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孔胤植身側一名孔府兵猛地嘶吼一聲:“小公爺小心!”
話音未落,那兵卒竟合身撲上,硬生生將孔胤植撞開半尺。
李鴻基那勢大力沉的一刀,結結實實地劈在了他后心。
刀鋒入肉半尺,整個人的后背被徹底劃開,鮮血混著內臟噴涌而出,濺得滿地都是。
那兵卒悶哼一聲,雙眼圓睜著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
滾燙的血珠潑灑在臉上,帶著濃重的腥氣。
孔胤植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連滾帶爬地往后縮,錦袍下擺被地上的血污浸得透濕。
可李鴻基撥轉馬頭,長刀再次揚起,寒光直逼他的面門。
“別殺我!別殺我!”
孔胤植徹底崩潰了,手腳并用地往后挪,聲音抖得不成調。
“我是未來的衍圣公!孔家的繼承人!你們要什么我都給!金銀、土地、珍寶……衍圣公府里有的,全給你!”
李鴻基的刀在離他咽喉三寸處停住了。
他挑眉看向眼前這副涕淚橫流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衍圣公府傳承千年,府里的寶貝定然不少。
那些古玩字畫、金玉器皿,隨便拿出幾件,都夠他手下弟兄們快活許久。
他雖是官軍眼線,可手底下這幾千人總要吃飯養命。
此番攻曲阜,本就是聞香教的最后一搏,等亂兵覆滅,再想撈好處可就難了。
不趁此時敲一筆,更待何時?
“什么都給我?”
李鴻基收回刀,刀尖在孔胤植面前的地上輕輕點著,濺起細小的血花。
“你倒說說,能給我什么稀罕物?”
“有!什么都有!”
孔胤植見對方松了口,連忙磕頭如搗蒜。
“府里有唐伯虎的畫、宋窯的瓷,還有先帝御賜的玉如意……只要你放我一條活路,全給你!全給你!”
李鴻基看著他這副貪生怕死的德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忽然俯身,用刀背拍了拍孔胤植的臉頰,語氣里滿是嘲諷:
“這便是你讀的圣賢書教出來的風骨?這便是圣人之后的氣節?”
“孔夫子周游列國,見禮崩樂壞尚且敢仗義執;孟子說‘舍生取義’,你倒好,為了活命,連祖宗家底都能全盤托出。”
“怎么?圣人難道也教你們貪生怕死嗎?”
李鴻基字字如針,扎得孔胤植面紅耳赤,這個軟蛋卻只能死死咬著牙不敢反駁。
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多余的,唯有忍辱負重,才能換來一線生機。
李鴻基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最后一絲顧忌也沒了。
他勒起馬韁,高聲喝道:“來人!把這‘未來的衍圣公’看好了!帶他去衍圣公府,讓他親手把寶貝搬出來!”
親衛們轟然應諾,上前將癱軟在地的孔胤植拖拽起來。
孔胤植親手打開的東門,如同給曲阜城撕開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誰都知道曲阜城墻堅固,孔府兵雖不足懼,可城中百姓憑藉圣城之心堅守,撐上三五日絕無問題。
可東門一破,守軍的士氣瞬間崩塌,如同多米諾骨牌般引發了連鎖反應。
李鴻基見狀,眼神一凜,不再有半分遲疑。
“弟兄們,入城!”
親衛們如潮水般涌入東門,后續隊伍緊隨其后。
失去指揮的守城兵卒早已無心戀戰,或逃或降,原本固若金湯的城防,竟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土崩瓦解。
不到一日,曲阜城的大半便已落入掌控。
城外,徐鴻儒正焦躁地踱步,滿心等著看李鴻基損兵折將。
忽聞城頭豎起了紅巾大旗,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漲起懊惱的紅潮,狠狠一鞭抽在旁邊的樹干上:“廢物!一群廢物!”
“還以為曲阜是什么銅墻鐵壁,原來這么不經打!”
他咬牙切齒,眼中滿是不甘。
“早知道如此,何必讓李鴻基搶了頭功?咱們自己來,一樣能拿下!”
可懊惱歸懊惱,眼下最要緊的是搶占好處。
攻城可以讓李鴻基去拼,可這曲阜城里的金銀財貨、絕色女子,怎能讓旁人獨吞?
他可是“中興福烈帝”,論劫掠,誰也別想壓過他!
徐鴻儒猛地勒轉馬頭,揚鞭指向城門,聲嘶力竭地喊道:“小的們!隨朕沖!曲阜城里的金銀珠寶、美貌婦人,任憑你們取奪!朕特許你們劫掠三天三夜,搶多少都歸自己!”
這話如同火星點燃了枯草。
原本就躁動不安的亂兵頓時炸開了鍋,嘶吼著、咆哮著,像一群脫韁的野獸沖向城門。
他們手中的刀槍此刻成了施暴的工具,見到奔逃的男子便揮刀砍殺,撞見驚慌的女子便拖拽擄掠,遇到緊閉的門戶便抬腳踹開,翻箱倒柜地搶奪財物。
更有甚者,竟在大街上當眾撕扯女子的衣裳,光天化日之下行那禽獸之事。
哭喊聲、慘叫聲、污穢語混雜在一起,將這座千年圣城的體面撕扯得粉碎。
城中的地痞流氓見狀,也紛紛撕下偽裝,找來紅巾往頭上一綁,搖身一變成了“義軍”,跟著亂兵們狐假虎威。
他們熟門熟路地領著亂兵抄掠富戶,甚至轉頭欺壓平日里的街坊鄰居,手段比外來的亂兵更加陰狠。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這座曾因圣人故里而祥和肅穆的城池,便徹底淪為了人間煉獄。
孔廟的金頂在夕陽下泛著冷光,仿佛在無聲地哀慟。
街道上血流成河,尸骸遍地,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絕望。
李鴻基站在衍圣公府高處,望著城中的亂象,眉頭緊鎖。
他要的是拿下曲阜,可不是讓這座城變成這般模樣。
但此刻局勢已失控,他只能冷眼看著徐鴻儒的人馬在城中肆虐。
也好,讓這些亂兵徹底暴露獸性,日后清算時,才更顯朝廷平叛的“大義”。
另外。
最精華的衍圣公府,已經被李鴻基的人控制住了。
他讓兵卒守住衍圣公府,不讓任何人進來。
哪怕是徐鴻儒的人一樣。
接著,李鴻基像是提小雞一般,將孔胤植扔在府中大堂前。
大堂之中,還有幾個孔家人,在孔府兵的保護下,茍延殘喘。
見到孔胤植被擒住,這些人又驚又怒。
“賊人!你辱我圣賢之地,你不得好死!”
“官軍就在不遠處了,你們只有死路一條!”
“放了我們,到時候,我們還能饒你們一命!”
看著那些平日里自詡“圣人血脈”,此刻卻或哭嚎求饒或瑟縮發抖的孔家人,李鴻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他出身草莽,打小在底層摸爬滾打,受過的欺壓、遭過的白眼,十有八九都來自這些頂著“書香門第”名頭的權貴。
從前他還以為,衍圣公府作為圣人故里,總該有些與眾不同的風骨,可親眼見過孔胤植那副貪生怕死的模樣,再從旁人口中打探到孔府的底細,他心中最后一絲敬畏也煙消云散,只剩下徹骨的厭惡。
這衍圣公府哪是什么教化世人的圣地?
分明是盤剝百姓的巨蠹!
百萬畝祭田遍布數省,全是免稅的皇恩,可落到佃戶頭上,卻是敲骨吸髓的高額地租。
欠租?
孔府有的是手段。
私刑拷打是家常便飯,勾結官府抓人下獄更是常事,多少農民因此家破人亡,只能背井離鄉逃亡在外。
曲阜知縣的位置,幾乎成了孔家的私產,就像那個慌慌張張報信的孔聞籍,哪會真心為百姓做主?
司法審判全看孔家臉色,平民百姓受了委屈,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那些所謂的“孔府兵”,名為護衛圣府,實則就是一群仗勢欺人的惡奴,平日里欺壓鄉鄰、毆打平民是常事,甚至敢隨意拘禁百姓,無人敢管。
除了地租,孔府還巧立名目,向曲阜百姓征收“丁銀”“祭品銀”,五花八門的雜稅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幾年山東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可孔府依舊催租逼稅,半分情面不講,那時節民怨沸騰,幾乎要炸了鍋。
難怪山東鬧白蓮教,不少人都是沖著孔府來的。
這哪里是民變,分明是被這“圣人之家”逼出來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