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建奴人頭落地。
后面的建奴步卒被嚇得連連后退。
重甲騎兵們趁機從缺口涌入,馬槊翻飛,很快就撕開了一道口子。
陳策在敵陣中如入無人之境,長柄大刀舞得風雨不透,所過之處,建奴的尸體堆積如山。
“痛快!痛快!”
陳策殺得興起,須發皆張,戰袍上的血漬越來越厚,卻越殺越勇。
他想起建奴常說的“八旗不滿萬,滿萬即無敵”,忍不住放聲大笑:“狗屁!今日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大明兒郎不滿萬,滿萬才是真無敵!”
高坡上的阿巴泰看得心驚肉跳。
他越接戰越覺得不對勁。
這些明軍跟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同!
他們不怕死,不后退,哪怕被砍倒在地,也要拉著建奴同歸于盡。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巴泰喃喃自語,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絲慌亂。
他麾下的白甲兵損失越來越大,而沈陽城里的明軍還在源源不斷地涌出來,仿佛永遠殺不完。
他已經心生退意。
正面戰場的廝殺已昏天黑地。
而在這片混亂的邊緣,尤世功率領的五百精銳騎兵正如一把離弦的暗箭,沖破建奴軍陣的縫隙后,沒有絲毫戀戰,直指建奴大營深處。
營寨前面的高臺上,那面玄色綢緞,繡白色海東青擒鹿圖案,旗緣綴九組黑貂尾的黑纛正獵獵作響。
尤世功望著那面黑纛,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他要做的,便是斬帥奪旗,立下這顛覆戰局的不世之功!
高臺之上,黃臺吉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這股突襲的明軍騎兵。
他手按腰間的彎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些明人是瘋了嗎?幾百人就敢來斬旗?”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阿濟格。
“阿濟格,我的好弟弟,去把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碾碎!”
“兄長放心!”
阿濟格猛地拍了拍戰馬,他的虎槍在陽光下泛著寒光,身后的三百精銳騎兵同時拔出馬刀,刀光連成一片銀亮的弧線,迎著尤世功的隊伍沖殺而去。
按八旗的戰法,騎兵本應利用騎射優勢不斷襲擾,可帥旗是軍心所在,阿濟格別無選擇,只能正面迎擊。
“轟――!”
兩股騎兵如兩道奔涌的鐵流,在離高臺百步之處轟然相撞。
尤世功手中的長槊率先發難,槊尖帶著破空的銳響,精準地刺穿一名建奴騎兵的咽喉,鮮血噴濺在他的鎧甲上,像綻開了一朵妖艷的花。
幾乎同一時間,阿濟格的虎槍狠狠砸在明軍的盾牌上,“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盾牌被砸出一道裂痕。
他借著戰馬的沖勢,虎槍橫掃,接連挑飛兩名明軍士兵,嘴里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然而,尤世功帶來的都是重甲騎兵,戰馬披甲,騎士身著明光鎧,沖鋒之勢如同一柄沉重的鐵犁,硬生生在八旗騎兵中撕開一道口子。
前排的建奴騎兵根本抵擋不住這股沖擊力,紛紛人仰馬翻,戰馬哀鳴著栽倒在血泊里,有的甚至被撞得筋骨斷裂,再也爬不起來。
八旗精銳畢竟久經戰陣,迅速調整陣型,從兩側展開包抄。
箭雨如瓢潑般從三面射來,箭矢“叮叮當當”地砸在明軍的鐵甲上,雖難傷筋骨,卻也讓不少騎士手臂發麻。
“殺!”
一名親兵嘶吼著,與沖上前來的三名建奴騎兵短兵相接,三支長矛同時捅穿了他的腰腹。
鮮血順著矛桿汩汩流出,他卻咧嘴獰笑著,猛地折斷矛桿,將帶血的斷刃狠狠擲向不遠處的一名敵將,正中對方眼眶。
“給爺死!”
親兵的吼聲未落,便重重摔下馬背,氣絕身亡。
阿濟格看得心頭一震,他從未見過如此悍不畏死的明軍。
有人腸子從傷口流出,卻用腰帶勒緊腹部,依舊夾馬沖鋒;有人被砍斷手臂,竟直接用牙齒咬開火雷的引信,朝著建奴最密集的地方扔去;還有人戰馬被射死,便徒步揮舞馬刀,硬生生砍開一條血路。
這些明軍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玉石俱焚的決絕。
面對這樣一心赴死的敵人,即便是以兇狠著稱的阿濟格,也不由得心生寒意。
可帥旗就在身后,他退無可退。
“棄騎射,近身搏殺!”
阿濟格怒吼著,放棄了擅長的游擊戰術,下令所部騎兵舍棄機動性,與明軍硬碰硬。
高臺下的步卒也迅速推著j車上前,試圖組成一道堅固的防線。
“弟兄們,隨我沖!”
尤世功的長槊再次洞穿一名白甲兵的胸膛,他的戰袍早已被血浸透,臉上濺滿了敵人的腦漿,卻毫無懼色。
重甲騎兵們緊隨其后,馬槊翻飛,刀光如雪,一步步逼近帥旗高臺。
高臺之下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連遠處指揮作戰的黃臺吉都慌了神。
他下意識地爬上戰馬,朝著大營后方退去。
他可以不在乎阿濟格的生死,卻不能讓自己有危險。
這并不是怕死。
而是主帥死了,對士氣影響太大了。
然而。
人能退,帥旗卻不能。
尤世功帶來的五百騎兵此刻已不足百人,卻依舊像一群餓狼,朝著那面黑纛發起最后的沖擊。
“扔炸藥!”
尤世功從懷中掏出最后一個炸藥包,拉燃引信,奮力朝著高臺甩去。身后的殘兵們也紛紛效仿,將剩余的炸藥包擲向高臺。
“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聲在高臺響起,木屑、碎石與血肉混在一起飛濺。
那面象征著建奴權威的大纛,在硝煙中搖晃了幾下,終于“咔嚓”一聲斷裂,重重地倒了下去。
“旗倒了!”
不知是誰嘶吼了一聲,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尤世功望著那面倒下的黑纛,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血沫。
他的戰馬早已倒斃,此刻正拄著斷裂的長槊,站在尸丘之上,身上插滿了箭矢,卻像一座永不倒下的豐碑。
“該死!”
阿濟格驅馬上前,用順刀捅穿了尤世功的心臟。
他呆呆地看著被炸得不成樣子的黑纛,手中的虎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贏了嗎?
他殲滅了這股明軍,卻丟了帥旗。
他雖然成了戰場上活下來的人。
但他卻輸了。
黑纛一倒,大金兵卒士氣將跌入谷底。
一場潰敗,或許就在眼前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