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攻下沈陽城。
黃臺吉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最先打的是水源的注意。
他密令蒙古騎兵悄悄繞到渾河上游,趁著夜色往水里拋死羊、爛馬,甚至還有從瘟疫死者身上剝下的衣物。
可這伎倆剛施展兩日,就被熊廷弼看穿了。
他直接不取用渾河水,改用城中的井水。
黃臺吉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金兵又開始散播謠:
“城中內應已經在沈陽城中井水下毒了。”
“城里的井水有毒啦!喝了就會爛腸子!”
“昨兒個德勝門那邊,已經死了十幾個啦!”
不僅如此,他們還把寫著“井水染疫”的布條裹在箭上,密密麻麻射進城內。
起初還真有士兵慌了神,捧著水瓢不敢喝。
可熊廷弼早有準備,他親自帶著親兵走到城中心的大井旁,舀起一瓢井水就往嘴里灌,喝完還咂咂嘴:“甜得很!誰再敢造謠,軍法處置!”
對于井水,他早有保護。
一直派專人看守。
哪里有他們下毒的機會。
至于建奴內應?
現在還有哪個內應敢抬頭?
為了安軍心。
他又讓人把井水裝在陶罐里,分給各營查驗,但凡發現有人私傳謠,當即捆起來在城頭示眾。
幾日后,城里的士兵見井水喝了沒事,謠也就不攻自破了。
當然,黃臺吉的計策,也并不完全是只動口不動手。
譬如三日前。
那日西南風刮得正猛,黃臺吉瞅準時機,下令對著城內糧倉的方向發射火箭。
上千支綁著油布的輕箭,拖著長長的火尾,像一群火鳥撲向沈陽城。
“不好!糧倉!”
城上的哨兵嘶吼著。
沈陽的糧倉多是木質結構,一旦引燃,后果不堪設想。
可沒等金兵歡呼。
幾百名士兵扛著水桶、拿著撓鉤沖了出來,很快就將火勢控制住了。
就算有零星火箭落在糧倉頂上,也被他們迅速撲滅。
黃臺吉在高臺上看得真切,那些糧倉周圍早就挖好了防火溝,溝里注滿了水,連倉廩的木柱都包著鐵皮。
他忍不住罵了句“熊蠻子,真老狐貍”!
熊廷弼早就料到他會用火攻,連防備都做得滴水不漏。
日子一天天過去,黃臺吉也變得越來越沒有耐心。
他帳前的馬鞭換了三根,都是被他氣急敗壞時抽斷的。
更讓他心焦的是,從撫順城傳來的信使越來越頻繁,每次帶來的都是努爾哈赤的斥責。
“十四天了!連沈陽的城墻都沒爬上去!”
信使轉述著努爾哈赤的怒吼。
“大汗說了,再拿不下沈陽,就讓你滾回赫圖阿拉守祖廟去!”
黃臺吉捏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信紙被他攥得皺成一團。
他知道父親的脾氣,這話絕不是嚇唬人。
若是真被調回赫圖阿拉,別說爭奪汗位,怕是連現有的地位都保不住。
“你去回稟父汗,十日,十日內我定然拿下沈陽!”
信使得到黃臺吉的承諾,滿意離去。
“八哥,你有什么辦法,能夠十日攻下沈陽城?”阿濟格在一邊焦急問道。
這些日子,為了攻下沈陽。
阿濟格是看到自己的八哥是殫精竭慮,想盡了所有辦法。
但都無濟于事。
“賭一手罷!”
黃臺吉眼神閃爍。
這一招若是不成,沈陽城就真得拿命去拼了。
“你們跟我來!”
黃臺吉出了營房,在高臺上,抬手指向東北角的城墻。
“就是那兒。”
月光下,那處拐角的馬面像一只歪斜的獠牙,在城墻上格外扎眼。
連日來的佯攻并非全無用處,大金的斥候早已摸透:
此處地勢比別處低三尺,馬面的磚石縫里還滲著水跡。
那是月初水攻時留下的痕跡,地基早已在浸泡中松動,是整座沈陽城最脆弱的地方。
“把所有大將軍炮都推上去!”
黃臺吉猛地轉身,對著身后的阿巴泰說道。
“所有?”
黃臺吉點了點頭,說道:“就是所有,所有的炮彈,都要用在這里!”
阿巴泰張了張嘴,最終一不發。
營中火藥不多。
尤其是沒有晉商之后,補充起來都很難。
這些火炮,用一點,可真就少一點。
但阿巴泰看著黃臺吉的眼神,只得領命而去。
很快。
三十門裹著黑布的大炮,被士兵們用圓木墊著,用馬拉,用人推到陣地前沿。
炮口黑洞洞地對準東北角。
很快,一個身穿白甲的黃臺吉親衛便帶著黃臺吉的令信前來:
“阿巴泰臺吉,四貝勒命你立刻開炮,對著沈陽城東北角馬面,炸到城墻炸出個口子為止!”
“得令!”
得到黃臺吉的命令,阿巴泰不再猶豫。
他投靠黃臺吉,本就是立功了。
若是沈陽城攻不下來,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唯有攻下沈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