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勛貴,愿意留在此處,都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就似定國公徐希皋,為何要跟著成國公反抗皇帝?
說來說去,也就是利益二字罷了。
自天啟帝登基以來,朝堂風云驟變。
定國公徐希皋雖位列‘靖難三大國公’之一,世襲罔替的尊榮卻難掩其日漸式微的頹勢。
作為成祖朱棣親封的勛貴后裔,徐希皋表面仍享班首之尊,每逢大典必居群臣之首,可那鎏金朝笏下的手掌,早已攥不緊實權。
新君銳意革新,以廠衛為爪牙、帝黨為心腹,將勛貴徹底邊緣化。
徐希皋名義上掌五軍都督府,有統領部分京營之兵,然則兵部文官執調遣之權,監軍太監握督查之職,他不過是一尊泥塑的統帥,連軍餉賬冊都無權過目。
如今皇帝更欲裁撤京營空餉,連這虛名也要連根拔起――若連‘統兵’的頭銜都被剝奪,定國公府在朝堂上還剩幾分話語權?
如果僅是話語權的問題,那這個虧,他倒也就打碎了牙齒往肚子里去咽。
問題的關鍵,不在話語權,而在一個字:錢!
定國公府的開支如同一頭饕餮:上千仆役的月錢、各房姨太太的脂粉首飾、府邸園林的修繕、年節往來的豪禮……
這些全賴京營空餉與田莊歲入維系。
而皇帝派洪承疇清丈北直隸田地,直指勛貴隱匿的私產。
徐希皋曾暗中吞并軍屯千頃,若被查出,不僅需補繳稅賦,更將顏面掃地。
一邊是斷餉絕收的絕境,一邊是維持貴族體面的天價開銷,他豈能坐以待斃?
密室內燭火搖曳,徐希皋盯著成國公朱純臣扭曲的面容,仿佛看到百年前燕王鐵騎踏破南京的舊影。
他猛然驚醒:自己血管里流淌的,是徐達之子徐增壽‘擁立從龍’的基因!
當年先祖敢為成祖賭上性命,今日他為何不敢再搏一場?
‘清君側’三字在喉間滾動,化作孤注一擲的嘶吼:“沒錯!這江山,本就有我們靖難勛貴的一半!”
懷寧侯孫承萌與武安侯鄭維孝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狠厲之色,沉聲道:“兩位國公爺說的對,與其做砧板上的魚肉,不如拼上一拼!”
定國公徐希皋目光如餓狼般盯向朱純臣,嗓音低沉而沙啞:“成國公,既然要鬧出動靜,你準備如何行事?”
見三人已徹底下定決心,朱純臣心中大定,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緩緩道:“本爵要雙管齊下――其一,刺殺!其二,鬧事!”
此一出,密室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刺殺?刺殺誰?”徐希皋目光灼灼,聲音里帶著一絲急迫。
朱純臣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我等是‘忠臣’,自然不可能刺殺陛下。”
他刻意在“忠臣”二字上加重了語氣,諷刺之意溢于表。
“但那些給陛下當狗的鷹犬――英國公張維賢、兵部右侍郎袁可立、清丈田地的洪承疇,還有魏忠賢、魏朝、王體乾這些閹黨,一個都不能留!”
他頓了頓,眼中殺機畢露:“只要剪除這些爪牙,陛下必定無人可用,屆時朝堂動蕩,我等再聯合京營舊部鬧事,逼他讓步!”
其實,朱純臣并非不想直接刺殺皇帝,只是皇宮戒備森嚴,錦衣衛、東廠層層布防,貿然行刺無異于自尋死路。
更何況,一旦皇帝遇刺,天下震動,他們這些勛貴必將成為眾矢之的,屆時不僅無法保全利益,反而可能招致滅族之禍。
“刺殺朝臣,雖風險不小,但勝在隱秘。”
朱純臣低聲分析道“張維賢、洪承疇這些人,平日里出入皆有護衛,但總有疏漏之時。只要找準時機,一擊必殺,再嫁禍給流寇或建奴細作,朝廷查無可查!”
徐希皋眼中精光一閃,陰惻惻地補充道:“若陛下身邊的心腹接連暴斃,朝野必定人心惶惶,屆時再煽動京營嘩變,逼他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