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荒田甚多,可劃撥營兵屯墾,三年內免賦,所獲糧秣半充軍儲,半歸士卒。如此既減朝廷糧餉之耗,又安老兵生計。”
朱由校聽罷,撫掌贊道:“袁卿之策,步步切中要害!朕便準卿全權督辦。若遇阻撓者,無論勛貴世胄,皆以尚方劍先斬后奏!”
有這個人才不用,丟到什么太仆寺做少卿?
這不是浪費人才?
有才能之人,不破格提拔,偏要遵循什么祖制?
朱由校沒有那么迂腐!
袁可立聞,心中感動,再拜領命。
“京營積弊數十載,陛下既有破釜沉舟之心,臣必效死力以報!”
“好好好!”
朱由校面帶笑意,說道:“明日朕便命九卿廷推,不讓袁卿背上幸進之名。”
袁可立聞大驚失色,他心中既是感動,又是害怕。
感動的是皇帝真把他當做心腹來看,照顧他的感受。
而害怕的是,他被越級提拔,本來那些科道之臣就要彈劾了,若是廷推,朝臣的反抗勢必更加激烈。
若是廷推不過,他沒能當上兵部侍郎事小,陛下損傷龍威事大。
因此,袁可立哀求道“陛下,萬萬不可,幸進之名又如何?只要陛下知我,外面再多的流蜚語,臣都不在乎!而一旦廷推,出了什么事情.”
“能出什么事情?”
朱由校眼睛一瞇,臉上殺氣四溢。
“朕倒是要看看,誰敢忤逆朕的意思?”
這些日子來,他殺的人夠多了。
此番越級提拔袁可立,也并非出于私心,而是公心。
誰敢拿什么祖制、什么能力不足的借口來搪塞他。
那他便要讓這些臣子看看他他的鐵拳!
在其他事情上,給你們叫上兩聲便是了,關于國家存亡的大事,你們若是還敢黨爭,還敢糾纏不休,那別怪朕要做這暴君了!
袁可立伏地叩首,聲音發顫道:“陛下三思啊!廷推若生變故,非但臣蒙羞難立,更恐損及天威臣愿領幸進之名,萬不敢以微軀累圣明!”
朱由校走下臺階,親自上前將袁可立攙扶起來,說道:“朕用人,便絕對不會使其被人掣肘,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是袁卿背上幸進之名,如何替朕協理京營?”
袁可立心中聞,眼眶紅潤,眼淚差點流下來了。
“陛下.”
“袁卿不必多,只要你實心為朕辦事,便是對朕最好的報答了。”
“臣,一定替陛下整頓好京營!”
協理京營之事的人選敲定之后,朱由校很快招來了內閣首輔方從哲。
此番朱由校故意廷推,便是試一試,朝堂之上,到底他的話有幾分份量。
如果他要越級提拔一個人都不成,證明這個朝堂,還需要繼續清理。
朱由校是一定要掌控朝堂的,不管是用什么方式。
片刻之后,方從哲匆匆而至。
“臣內閣首輔方從哲,恭請陛下圣恭萬安!”
朱由校擺了擺手,說道:“朕安,元輔請坐。”
方從哲端坐圈椅,在他坐定之后,皇帝也是開口了。
“元輔操勞國事,辛苦了。”
方從哲見皇帝居然體諒他的辛苦,頓時知曉今日召見,不是什么好事。
他趕忙說道:“臣行本份之事,不敢辛苦,倒是陛下日夜批閱奏章,方才辛苦。”
說到批閱奏章,其實朱由校批閱奏章的數目,比之前一個月,已經是要少上許多了。
之前一日至少批閱兩三百份奏疏,如今只需要批閱一百多份,工作量小了不少。
至于原因,便是他讓內閣、司禮監做了一個篩選。
不太重要的事情,就由內閣擬定批語,然后轉呈司禮監批紅即可。
朱由校這不是在放權,他會派心腹太監每日去文書房審閱那些不經御前的奏疏,看看里面的內容是否真的不重要。
若是發現有敢隱瞞不報者,自要問責。
也就是說,朱由校設定了三層糾錯機制。
一層是內閣,一層是司禮監,一層是親信太監。
當然
這一套機制,肯定算不上完美。
畢竟只要是人去施行,總可以有空子可以鉆。
但在短時間內,應該是沒問題的。
等他進一步掌權之后,這些不重要的奏疏,則會交給另外一批人處理。
類似于軍機處的機構。
不過,這事需要徐徐圖之。
畢竟,要分割內閣的權柄,得一步一步來。
想到此處,朱由校看向方從哲的眼神,就更帶笑意了。
像方從哲這種傀儡首輔,還是要在內閣多待一些時間。
若是換上精干的內閣首輔,恐怕他的日子,不會像現在這么好過了。
傀儡有傀儡的好處。
“元輔的辛苦,朕看在眼里,你不必推辭,另外,朕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好消息?
方從哲腰桿挺直,靜靜地等著皇帝的好消息。
“你兒子方世鴻的案子,刑部已經審理完成了,那官妓并非是他毆死的,而是不慎墜馬而亡,朕已經恢復了他的官職,元輔,你可以安心了。”
方從哲聞,大喜過望。
天知道他為他的這個兒子操了多少心,現在聽聞兒子無罪之后,他趕忙起身,跪伏而下,真誠的感激道:“老臣,謝陛下隆恩!”
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
他的這個兒子本就不學無術,是京城中有名的浪蕩子,狎妓毆死官妓,肯定有其他人在攛掇,但事情絕對是干了的。
他的這個兒子不干凈。
而皇帝特命刑部結案,赦其無罪,明顯,便是給他的恩寵。
“你是朕的內閣首輔,豈能因為兒子的事情,使你的威望受到影響?”
額~
方從哲面色奇怪。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我方從哲現在還有什么威望?
替皇帝背了這么多鍋,給皇帝通過了那么多其他臣子反對的旨意。
東林黨和齊楚浙黨的官員,雖然不敢當廷直斥,私下卻無不譏他尸位素餐,唯知仰承圣意,全無大臣風骨。
這他娘的還有什么威望?
但方從哲很快就想通了。
不管怎么說,自己的兒子安全落地了,皇帝之前所的承諾,也在一一兌現。
他便是繼續背黑鍋,也心甘情愿。
“臣,謝陛下隆恩!”
見火候差不多了,朱由校直接開口說道:“英國公不在京城,京營之事,少人主導,朕有意命人協理京營戎政!”
方從哲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我就知道
陛下召見準沒好事。
他思索片刻,問道:“不知陛下屬意何人協理京營?”
朱由校沒有直接回答方從哲的問題,反而問道:“元輔以為,誰可擔此重任?”
方從哲摸不清皇帝的心思,只得用最穩妥的答案回答:“兵部尚書、兵部左右侍郎可為之。”
“太仆寺少卿袁可立,朕看他能力不錯,可為協理京營戎政人選否?”
方從哲眉頭緊皺,說道:“太仆寺少卿,沒有協理京營戎政的先例。”
見方從哲已經上套,朱由校說道:“若朕直接擢升其為兵部侍郎,如何?”
“啊?”
方從哲愣了一下,偷瞄一眼皇帝的表情,見其不似開玩笑,當即提醒道:“越級提拔,恐有臣子議論。”
朱由校滿是深意的說道:“今乃多事之秋,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袁可立才能出眾,朕必擢升,明日命九卿廷推,朕要一個滿意的結果。”
寒冬臘月,方從哲的額頭卻是冒起了細汗。
陛下的恩情難還啊!
難怪他兒子壓了幾年的案子,今日陛下特意告訴他結案了。
原來是要他沖鋒陷陣。
這不是一個好差事。
然而.
他能拒絕嗎?
他敢拒絕嗎?
方從哲胸口起起伏伏,片刻之后,這才咬牙表態。
“陛下放心,此事老臣定去周旋,出一個令陛下滿意的結果來。”
彼其娘之!
我方從哲有陛下在后面撐腰,指鹿為馬都行,更不要說區區越級提拔了。
不管怎么說。
陛下的恩情!
我拿命都要還!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