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林會館外。
王紀眉頭一挑,顯然對孫瑋能夠將皇明日報攪黃的方法很感興趣。
“純玉,速速與我道來。”
孫瑋看了周圍人來人往,說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那要去何處?”
孫瑋神秘一笑,說道:“首善書院!”
聞聽此,王紀似乎知道孫瑋的方法是什么了。
兩人一道,坐轎前往首善書院。
首善書院位于北京內城宣武門內,緊鄰天主堂,與象房隔街相望。
其地屬士大夫聚居區,距國子監約3里,距貢院不足2里,為進京舉子、監生往來必經之地。
此書院為鄒元標等東林黨人籌建,鄒元標、馮從吾等東林學者常在此講學。
進京的舉子、國子監的監生,常在此地盤桓。
王紀也算是大儒,也時常在此地講學,有不少擁躉。
進入首善書院,孫瑋選了一間雅間密室,緊閉房門之后,兩人相對而坐。
“純玉,此地無人,可直罷?”
到了此地,孫瑋也不藏著掖著了,當即說道:“惟理兄豈不聞‘釜底抽薪’之計?
那皇明日報所用雕版、紙張、油墨,哪一樣不是仰賴江南供應?
蘇州顧氏掌控松煙墨,徽州吳氏獨攬澄心堂紙,這兩家與東林淵源極深。
只需一封密信.”
孫瑋臉上露出自得之色,緊接著說道:“讓江南斷供原料,再鼓動國子監生以‘禁絕偽報’之名上書廢除司禮監的印書局,屆時陛下難道還能為幾張廢紙,與天下士子為敵?”
要說,這個世界上,誰最容易煽動,誰最容易上頭。
答案只有一個:年紀輕輕的讀書人!
年輕的讀書人最容易被煽動,是因為他們往往血氣方剛、涉世未深,對理想抱有純粹的堅持,卻缺乏對社會復雜性的深刻認知。
他們尚未經歷現實的磨礪,容易受到激昂論的感染,將書本中的道義簡單套用于現實,從而在煽動者的引導下,不加辨別地投身于看似正義的行動中。
此外,讀書人群體聚集在書院、國子監等場所,彼此影響,情緒極易擴散,形成集體行動的浪潮。
“惟理兄在這些監生,讀書人中,素有威望,他們信你說的話,只要你一番煽動,他們必定會為正義之事奔走,屆時,以國子監監生、進京趕考的學子在前沖鋒,我等在后聲援,陛下又能如何?難不成,將這些監生、學子全部殺了不成?”
王紀聽到最后,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孫瑋此計,當真是毒計!
利用那些未諳世事的學子,讓他們去對付皇帝。
如此一來,他們在后面,就不需要承擔什么風險。
便是皇帝龍顏大怒,殺的,也是這些人,而不是他們。
而事情一旦成功,他們便可以順勢而出,主要的功勞,又是他們的。
妙!
妙啊!
“純玉兄當真有好主意!”
王紀眼神閃爍,當即說道:“我這便去將我的幾個得意門生喚過來!”
他手下的學生有很多,此刻有能力,有膽子為他奔走的,王紀腦海中,已經是有人選了。
王紀沉吟片刻,隨即出了密室,吩咐隨從:“去把趙明遠、陳子瑜、鄭世襄三人請來。”
不多時,三名年輕士子快步走入雅間,皆是青衫儒巾,眉宇間透著銳氣。
趙明遠身材修長,面容清俊,是三人中才思最敏捷的,曾以一篇《論新政》在國子監引起轟動;陳子瑜則沉穩內斂,但筆鋒犀利,尤擅策論,家中在江南頗有產業;鄭世襄年紀稍長,性格果決,因祖上曾出過進士,對功名極為熱切。
三人因泰昌帝駕崩,會試延期,正郁郁不得志,此刻見王紀召見,眼中皆閃過一絲期待。
王紀微微一笑,道:“今日喚爾等來,是有要事相商。”
孫瑋接過話頭,目光灼灼:“三位皆是俊杰,如今朝廷奸佞當道,偽報橫行,正需有志之士撥亂反正。”
趙明遠眸光一閃,拱手道:“先生若有差遣,學生萬死不辭!”
陳子瑜與鄭世襄亦齊聲附和。
“學生等也一樣。”
王紀目光灼灼,環視三人,沉聲道:“諸位可知那《皇明日報》為何物?此報表面宣揚新政,實則暗藏禍心!它違背祖制,擅改圣賢之道,若任其橫行,將來必為閹黨所用,成為誅殺忠良的利器!“
他猛地一拍桌案,聲音愈發激昂:“爾等皆是飽讀詩書之人,當知'文以載道'四字的分量。今日若能挺身而出,阻止此等奸佞之舉,非但能匡扶社稷,更能青史留名!屆時陛下必知爾等忠義,天下士子亦當以爾等為楷模!“
趙明遠眼中燃起斗志,拱手道:“先生教誨,學生銘記于心!這等禍國之事,斷不能容!“
陳子瑜也肅然道:“學生愿效仿先賢,以正視聽!“
鄭世襄更是激動得面色發紅:“若能借此揚名立萬,光耀門楣,正是我輩所求!請先生吩咐!“
王紀滿意地捋須頷首:“好!明日你等便率眾前往皇明日報書局,以'清議正俗'之名,為民請命!記住,這不是簡單的鬧事,而是匡扶正義、名垂千古的壯舉!”
王紀的一番話,讓趙明遠、陳子瑜、鄭世襄三人熱血沸騰。
趙明遠當即說道:“學生便去告訴國子監的其他監生,請命一道上書,廢除皇明日報!”
孫瑋在這個時候適時提醒,問道:“光靠國子監的監生恐怕不夠,你們可認識進京趕考的那些考生?”
陳子瑜向前邁一步,說道:“先生,學生認識不少人,這些從全國各地前來京師參加會試,結果因為會試被拖延推遲,不少落魄舉子用盡了盤纏,住法源寺、白云觀,靠抄經換食,此刻正憤懣。
若我等將會試推遲的罪過,安在司禮監的頭上,告訴他們,只要打倒了司禮監的幾個閹狗,陛下便可提前會試,這些人,必定能夠為我等驅馳。”
泰昌元年,新帝駕崩,會試延期,甚至到了今日,會試的日期還沒定下來。
居京城,大不易。
滯留京城的舉子們許多陷入困境。
這些寒窗苦讀的士子本就靠著家中籌措的有限盤纏赴京趕考,有的人家境并不豐裕,本就是計算好日子花盤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