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眉頭微皺,但還是沒有做什么反應,只是食指輕輕敲擊御案,似在深思。
張之極猶豫片刻,還是繼續說道:
“其三,便是將門世襲,腐敗成風。”
自己罵自己,張之極倒是第一次。
然圣天子在前,他不敢藏私,只得一五一十說道:“京營提督、總兵多世襲勛貴,毫無軍事經驗。并且,監軍太監克扣糧餉,插手人事,如之前司禮監王安黨羽劉朝掌控神機營火藥調配。”
像是英國公,成國公,基本上都是嬌生慣養的,武藝或許有練,但沒有下過基層,具體的戰法戰術,也只是從兵書上習得而已。
這樣的人去帶兵打仗,那結果可想而知。
“其四.”
張之極洋洋灑灑,竟說了八條京營弊端。
朱由校聽完之后,心中略微沉重。
京營問題,其實就是大明體質腐化的直接體現。
要想整治京營,要動的利益有點多。
事關兵權,容不得朱由校不小心。
他沉吟片刻,問道:“若朕要整肅京營,你有什么建議?”
張之極早就知曉皇帝有整肅京營之心。
實際上,只要上位的皇帝,都有這個想法。
譬如正德皇帝,便通過重用邊將,調宣府總兵江彬入京,統領四鎮邊軍(宣府、大同、延綏、遼東)組建“外四家”,與京營混編,引入實戰經驗。
并自封“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親赴宣府、大同督戰,提振京營士氣,掌控京營,清洗庸將。
一度效果不錯。
世宗皇帝,神宗皇帝,皆有整頓京營之舉。
就不知道陛下要學誰。
張之極深吸一口氣,袖中手指掐得發白:
“卑職有三策可徐徐圖之。其一,令兵部與錦衣衛合查軍籍,以實發餉銀之數為餌,許虛報者自首減罪,抗命者連坐追贓;
其二,于西山設新軍營,選良家子另練精兵,待其成軍再逐步裁汰舊營;
其三,派文官巡視京營,彈劾貪腐將領!“
不過,張之極也知曉此事非常敏感與危險。
他撩袍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然京營牽涉二十六衛所、七十三勛爵,若操切行事,恐重演正德年間邊軍嘩變之禍啊!“
事關兵權,當慎之又慎。
這是要砸人飯碗的事情,自然要往最壞的方面去想。
“京營戰斗力低下,朕心憂國家啊!”
練卒必先除積弊。
京營這塊爛瘡若是不拔除了,京營兵卒的戰斗力,就絕對好不了。
而且,他這個皇帝,急需要一支能打勝仗,服從指揮的軍隊,能為他改革撐腰。
但要拔除,得手中有兵才行。
朱由校眼神閃爍,心中卻已經是有計策了。
“陛下,此事需要徐徐圖之。”張之極在一邊說道。
“欲速則不達,這個道理朕如何不知?”
朱由校給了張之極一顆定心丸,說道:“英國公府乃是國之柱石,這一點,朕是知曉的。”
張之極跪伏在地,說道:“英國公府,必定為陛下效死!”
如今英國公府已經是徹底和皇帝綁定在一起,皇帝掌權,則其得勢。
若皇帝失勢,那些文官必定將英國公踩死。
如今英國公府是不效死,也不行了。
尤其是他張之極,爹都賣了,哪還有其他選擇?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