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雨露君恩,敢不效死(求追讀~)
宮道綿長。
這條路,孫承宗走過許多次,但今日這一次,卻是走得分外煎熬。
孫承宗回想著自己的過往。
他自幼聰慧,六歲就能對聯,十六歲應童子試,以第二名的優秀成績補博士弟子員。
十七歲時在科試中奪魁,獲得“食餼”的特權,不過此后十多年間,就未能在舉業上有所進展。
萬歷二十一年,他參加選貢考試,以名列第五的優異成績而入選監生。
期間葉向高出任國子監司業,孫承宗也成為他的學生。
翌年,孫承宗在順天鄉試中舉,但后續仕途依舊波折。
直到萬歷三十二年,年過四十的孫承宗終于通過會試,并在殿試高中榜眼,依例授翰林院編修,主要負責修起居注、編纂文書、主持考試等差事。
但宦海沉浮,他不肯逢迎上司前輩,在官場上不得志,又因黨爭,兩次回鄉。
今歲,紅丸案爆發,大行皇帝驟然駕崩。
禮部侍郎孫慎行為首的東林黨人要求從重追究方從哲的責任,孫承宗則不贊成,只要求處罰直接當事人李可灼。
孫慎行是孫承宗的座師,認為他背叛自己,方從哲也對孫承宗不滿。
他屬于是兩邊不討好。
如今被皇帝點名召見,他只覺得前途灰暗,心中生出了辭官歸隱的想法。
這爛世道,這破朝廷,這是人待的地方?
毀滅吧!趕緊的!
孫承宗思緒繁雜,宮道雖綿長,但很快便到了乾清宮,進入了東暖閣,見到了御座之上大明的新君。
或許是無欲無求了,孫承宗此刻居然抬頭望向御座,看著這個登基不到旬月,便攪得大明朝廷風云變色的大明皇帝。
少年天子身著玄色團龍常服,頭戴翼善冠,腰纏玉帶。
眉如墨畫斜飛入鬢,眼尾微揚,眸光清冷似含霜,鼻梁高挺如懸膽,團龍紋在肩頭隨呼吸起伏,如蟄伏之龍欲破云出。
“孫卿,朕衣著難道有不妥?”
御座上的天子開口,孫承宗當即回過神來,跪伏而下。
“臣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孫承宗,恭請陛下圣躬萬安!”
之后,才告罪般說道:“臣一時恍惚,還請陛下治臣失儀之罪。”
“既然是神情恍惚,朕赦你無罪,起來罷。”
孫承宗低沉著頭,這下子是真不敢抬頭面刺皇帝了。
“賜座。”
太監搬來黃花梨圈椅。
孫承宗困惑了。
陛下召他過來,難道不是問罪?
他方才歸隱的情緒都醞釀好了。
但這氣氛似乎有點不對啊!
孫承宗暈暈乎乎的,半個屁股坐在圈椅上,總感覺渾身不對勁,像是犯了錯的學生面對班主任一般。
“孫卿今日為何要在左順門跪諫?”
為何?
孫承宗仔細想了一下,還是咬咬牙,說道:“陛下重用奸宦,大興詔獄,親小人而遠賢臣,孤臣在左順門外跪諫,望陛下迷途知返,專心國事。”
朱由校靜靜的盯著面前這個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留著關云長一樣長須的臣子。
片刻之后,朱由校這才開口。
“你說朕重用奸宦,誰是奸宦?”
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孫承宗也豁出去了。
親近皇帝有用嗎?
沒用。
萬歷朝,唯有結黨之臣,方才有作為,而事君孤臣,往往結局慘淡,一事無成。
“魏朝、魏忠賢、王體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