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手段!
陛下當真好手段!
一招以退為進,居然讓他楊漣成了孤家寡人。
本來若是皇帝直接票擬重用熊廷弼的詔書,群臣必定反對。
加了中旨發出來,群臣駁斥重點的便是中旨,而不是關于重用熊廷弼的詔書,等皇帝撤回中旨,群臣看到皇帝后退一步了,自然不敢再駁斥正規流程的旨意。
陛下,當真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郎?
楊漣有些迷茫。
就在此刻,兵科值房外,又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踏踏踏~
楊漣抬頭視之,原來是去而復返的周朝瑞。
他眼睛一亮,心想:難道是周朝瑞想明白了,想要和他一道堅持到底?
“思永,我便知你亦是直敢諫,不懼死生的清流之士,如今去而復返,尚未晚矣。我等再署名駁斥,教天下人知曉,我六科之中,有敢諫敢死之臣。”
周朝瑞原本是帶著笑容進來的,但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不過片刻之后,他臉上還是擠出一點尷尬的笑容,說道:“文孺誤會了,我此番前來,非是要與你一道駁斥內閣票擬,而是有個好消息,要告知與你。”
好消息?
楊漣愣了一下。
“難道是陛下迷途知返,同意熊廷弼請辭?”
周朝瑞硬擠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咳咳。
他尷尬的咳嗽一聲,搖頭道:“非也,是陛下知曉文孺你實乃敢諫之臣,感佩你的為國盡忠的膽識,遂擢升你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擢升?
楊漣并不開心。
“陛下以為給我擢升,便能堵住我的嘴?我楊漣一心為國,難道便是為了升遷嗎?”
楊漣眼中淚水積蓄,可憐兮兮哭著說道:“陛下辱我!”
周朝瑞麻了。
他自己的老婆都沒這么難哄。
如果說升官是侮辱的話,那他希望這個侮辱來多一些,他承受得起。
周朝瑞嘆了一口氣,說道:“文孺一心為國,天下人皆知,我等亦知,然治大國如烹小鮮,非是迅猛可成,過猶不及的道理,難道文孺不知?”
其實周朝瑞對楊漣還是有些抱怨的。
畢竟之前經筵日講,正是因為楊漣出口,給新君一個徹查貪腐的由頭。
你楊漣是清廉,然而.
同黨中人,屁股能說干凈,實在是沒有幾個。
你是死貧道不死道友,我們怎么辦?
如今見楊漣對此事不肯罷休,有將事情鬧大的意思。
周朝瑞總有一種心慌慌的感覺。
鬼知道陛下要拿這個做什么文章?
“新君御極,若是連樣都沒打好,日后難以斧正。”
好習慣難養成,壞習慣若是形成了,要改就難了。
周朝瑞眼珠一轉,說道:“當下之事,斧正陛下所為,不是最緊要的,當務之急,乃是罷免方從哲。”
周朝瑞循循善誘,說道:“若是當朝內閣首輔是一個清流敢,敢得罪君上的人,陛下的中旨,又如何能過得了內閣?方從哲尸位內閣,致使陛下可以肆意亂來,只有先扳倒了方從哲,我大明才會好起來。”
“這”
見楊漣有意動之色,周朝瑞趁熱打鐵,道:“陛下畢竟方才登基,欲掌權,欲處國事,此皆人之常情,我等此刻過度觸怒,反而招致雷霆之怒,不若放開手去,讓陛下知曉國事之難,出了紕漏,日后大明朝自然要倚重我們了。”
譬若陛下力挺熊廷弼,而遼東局勢依舊改觀不了,反而愈加糜爛。
那陛下你就錯了,日后得聽我們的話了。
“此綏靖之策罷了。”
國事之重,豈容新君胡來?
這是在拿大明朝的萬方百姓開玩笑!
“還請文孺稍加忍耐,待倒方之后,內閣首輔更換有能之人,再行正道,豈非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