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慶宮。
端本堂中。
魏朝跪伏在地,屁股撅得老高,雖然額頭上細汗不斷,但他卻是故意控制自己的呼吸聲。
那些個臣僚,果然是不好相與的。
陛下的第一個中旨,便膽敢駁回!
魏朝心中驚懼,又怕皇帝龍顏大怒,殃及魚池。
然而,朱由校看到六科封駁的署名,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臉上露出笑容來了。
“我大明朝的忠臣,還是多啊!”
楊漣、周朝瑞、惠世揚
好,好得很!
啊?
魏朝有些不可置信。
陛下難道不生氣?
還是說被氣得神志不清了?
魏朝微微抬頭,說道:“皇爺,莫要氣壞了,將那些個不識抬舉的臣子,一個個拉到午門外杖責,好教他們知曉陛下的威儀。”
“誰說朕生氣了?”
朱由校瞥了一眼魏朝,說道:“起來罷。”
魏朝緩緩起身,側目偷視皇帝一眼,發現主子確實沒有生氣,心中詫異非常。
“皇爺難道不生氣?”
皇帝首次下中旨,卻被科臣駁回。
這是挑釁!
換個正常皇帝,都會生氣,脾氣暴躁一點的,那是要死人的。
新君尚未登基,首次視朝便讓左光斗吃了廷仗,可見脾氣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面對群臣挑釁,陛下如今為何不生氣?
“朕為何要生氣?”
朱由校將六科駁斥的小冊放回御案,伸了懶腰,那模樣,哪有絲毫的不悅?
“六科科臣,皆是忠臣,良臣,賢臣,朕都要重用。”
難道陛下有受虐傾向?
不對吧?
這和常理有悖!
魏朝眉頭緊皺,滿臉疑惑。
朱由校很顯然沒有給魏朝解惑的興趣,他對著魏朝說道:“宣內閣首輔方從哲,并且,召英國公張維賢、魏忠賢、錦衣衛都指揮使駱思恭前來問話。”
魏朝滿臉困惑的離去。
而朱由校則是坐回御座,拿起《貞觀政要》,繼續溫讀起來了。
這本《貞觀政要》他已經讀過一遍了,受益匪淺。
當然
最讓他受益匪淺的,絕不是這本書,而是后世太祖的屠龍書。
驟發中旨,正是要試探這些臣僚的反應。
都察院今日上諫的奏章都沒有幾本,看來,群臣之中,心并不齊。
便是東林黨人里面,也非鐵板一塊。
分化瓦解,或擢或黜,朱由校心中已有定計。
屠龍術在手,這大明朕還不信治理不好了!
慈慶宮離文淵閣不過數百米,方從哲急匆匆而至,進入端本堂便要拜見。
“閣老無須多禮,賜座。”
方從哲在將六科封駁署名送至慈慶宮的時候,以他對新君的了解,便知曉皇城之中,恐有血光之災。
本就想要前來勸諫新君,莫要大開殺戒。
然而進入端本堂,新君似乎并未他所想一般龍顏大怒。
方從哲小心翼翼坐在小凳之上,開口說道:“陛下容稟:
這些官雖然狂妄悖逆,確實該當嚴懲。但正值先帝大喪期間,若在朝堂上大開殺戒,恐怕會有損陛下仁孝的圣名。當年武宗皇帝南巡受阻,杖斃勸諫大臣,至今仍被史書詬病。懇請陛下效法世宗皇帝的明斷,暫且息怒,以安定群臣之心。”
“朕何時說要嚴懲科臣了?”
朱由校輕笑一聲說道:“朕沖齡,驟發中旨,不知竟與祖制有違,今喚閣老前來,便是讓閣老按照規制,內閣票擬奏章,發往六科署案抄發。”
啊?
不是。
方從哲被震得七葷八素。
感情陛下你發中旨,是個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