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穹星點密布,秋風習習,夾帶著些許寒意。
朱由校打了一套五禽戲,在宮人伺候之下洗漱干凈,換了一身干爽常服,這才到端本堂見到了老太監高淮。
“奴婢拜見陛下。”高淮心中惴惴不安,不知新君為何召見他。
難道是來問罪?
至于說重用他?
他垂垂老矣,便是陛下要重用,他也沒有這個心力了。
朱由校擺了擺手,問道:“高淮,朕今日召你,便是要詢問遼東情況的。”
原來是問事。
如今的高淮只想要安度余生,面對大明皇帝的問題,他當即說道:“陛下但問,老奴定然知無不無不盡。”
朱由校點了點頭,問道:“遼東經略熊廷弼今日送到朕面前的請辭表中:‘遼民鬻妻女以納糧,十室九空,餓殍載道。’是真是假?”
高淮沉默片刻,換做年輕的時候,他肯定不會將答案告訴皇帝的。
因為這不是皇帝喜歡聽到的答案。
但是現在
無所謂了。
高淮當即說道:“確是遼東實情。老奴在遼東之時,已有這種情況出現,時至今日,遼東戰事不斷,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
“是何原因?”
高淮直道:“主要是征稅過重。“遼餉”,每畝加派9厘銀,遼東農民實際稅負達每畝一兩二分銀,普通年景畝產折銀不足一兩。”
也就是說,老百姓即便是拼命種地,到了年末,不僅沒有盈余,反而還要倒欠?
朱由校心中沉重,再問道:“遼東明軍逃兵甚眾,缺額嚴重,邊將以空餉養家兵,此事可有?”
高淮點了點頭,說道:“這亦是實情。不僅如陛下所般,還有軍餉拖欠,士兵為活命,典賣盔甲兵器換糧。并且裝備腐朽,大部分的火銃銹蝕炸膛,盔甲蛀損不堪用。”
清兵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但朱由校也聽過另外一句:
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
遼東的明軍能夠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抵擋后金的進攻,說實話,已經是盡力了。
朱由校再問了幾個問題,便覺得興致寥寥了。
賞賜了高淮些許財物,命人送其歸真覺寺。
朱由校當即將魏朝喚來,他先是提起筆毫,在熊廷弼的請辭表中寫下:不準二字。
接著將筆毫放下,對著魏朝說道:“朕念,你寫。”
魏朝當即拿起筆毫,展開諭紙,沾墨欲寫。
而朱由校的話語已出:
“朕諭遼東經略熊廷弼:
覽卿所奏《辭遼東經略疏》,辭懇切,朕心惻然。然遼左危如累卵,九邊震動,非卿不能定傾扶危!”
魏朝寫到此處,心中一驚。
他欲張嘴,但皇帝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因為皇帝現在在說話:
“卿昔鎮遼東,斬逃將以肅軍紀,筑堅壘以固邊陲,建虜聞卿名而膽寒,此諸葛武侯之遺風也。今雖有小挫,豈可遽萌退志?昔郭汾陽受讒而不改其忠,岳武穆蒙冤而猶奮其勇,卿當效之。
朕知卿性剛直,多方掣肘,已敕吏部嚴查謗卿者。遼餉五十萬即日解送,火器營三千精兵聽卿調遣,更賜尚方劍,凡阻撓遼事者,先斬后奏!
昔漢宣帝詔趙充國曰:“將軍強食,慎兵事。”朕亦望卿善加餐飯,整軍經武。待蕩平建虜,麟閣標名,豈不美哉?若再去職,是棄朕于水火也!
欽賜紅袍一襲、玉帶一圍,以彰卿功。”
魏朝寫完批諭,心中震動。
東林黨人極力要扳倒熊廷弼,推舉袁應泰去經略遼東。
陛下此舉,豈不是直接與他們對上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