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相食,父鬻其子,夫啖其妻。”
朱由校目光銳利,猶如一把出鞘的寶劍,劍氣凌然。
“百姓活不下去了會做什么?”
朱由校走到李汝華身前,俯視這個渾身不自在的老臣,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百姓活不下去,會揭竿而起,屆時,我大明君臣皆死無葬身之地!加征遼餉,豈非是自掘墳墓?”
“臣死罪!未能恪盡職守,乞陛下嚴懲!”李汝華趕忙從小凳上起身,跪伏請罪。
朱由校再次俯身攙扶李汝華,然而,李尚書仿佛生根了一般,任憑朱由校如何拉動,就是不起來。
“朕沒有怪罪尚書的意思。”
聽到這一句話,李汝華總算是抬頭了,只是這張臉哭得是涕泗橫流,委屈到了極點。
“臣屢次奏請陛下加征遼餉,豈非掘我大明朝的根基,還請陛下治臣死罪!”
這小老頭,脾氣倒是一下子上來了。
“如今天災不斷,便是無有旱災之地,土地依舊減產,加之黃河泛濫,淹沒農田,百姓本需要減稅方才能渡過荒年,而我等加稅,豈非是要害他們性命?逼他們造反?”
朱由校見李汝華沒有起來的意思,倒也不去拉他了。
“遼東戰事不斷,大明天災不斷,再加征遼餉,恐怕,大明要完!”
李汝華聽到那四個字,趕忙說道:“臣請陛下慎!收回方才之語!”
魏朝李進忠也是趕忙跪下。
“請皇爺收回成命!”
朱由校搖了搖頭,說道:“既然有問題,便是要解決問題,一味搪塞,一味敷衍,難道真的就能救得了大明?”
哎~
大明皇帝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說道:“朕原本以為尚書是個實務之人,如今看來,與其他臣子,倒也沒有什么不同.罷了罷了。”
“陛下!”
聽到皇帝這句話,李汝華一下子就急了。
他可以辭官,他可以被廷仗,但是你不能污我清白!
我李汝華勤勤懇懇,戰戰兢兢的做這戶部尚書,努力維持局面,怎么就不是實務之人呢?
你這不是在欺負老實人嗎?
“臣冒死請問,若陛下不征遼餉,朝廷如何持續?”
朱由校反問道:“尚書久掌戶部,開口征遼餉,閉口征遼餉,難道便沒有其他開源之道了?”
李汝華擦了擦臉上的鼻涕眼淚,從地上爬了起來,坐在小凳之上。
他沒有想到,和面前的皇帝陛下比起來,他反倒是成了糊裱匠了。
既然要敞開了說,那怕什么呢?
大不了,這個官不當了罷!
再大不了,這條命也不要了!
“清查田畝,重行‘一條鞭法’,征收商稅,重構稅基!削藩祿,止遼戰,則大明必定興盛!”
終于有一個不怕死的了。
朱由校如伯牙遇子期一般的眼神看向李汝華,說道:“朕有尚書,如漢高祖之有蕭何,何愁大事不成?”
吐露了心聲,李汝華可沒有那么樂觀,一臉苦大仇深的說道:“臣下非蕭何,而欲做晁錯,陛下可知,方才臣下所,皆是要冒犯根源的,而冒犯根源,必定阻力重重!”
朱由校亦是嚴肅,鄭重其事的說道:“朕不是漢之景帝,你也非是晁錯,前路艱險朕自知,但改革,不冒些風險,如何能成?”
改革不是請客吃飯。
他朱由校,早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