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演員日記〔魏磊〕(下)(6700字大章)
演員日記〔魏磊〕
給小季的葉姐小報告,三月x日。
這屆的弘象獎真是星光璀璨啊。
據我所知,除了楊喚宜這個和葉姐一起提名最佳女主角的競爭對手之外,與會嘉賓中,還有很多人,和葉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首先就是古文華導演。他的《幸福街,里邊兒請!》提名了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和最佳美術獎。作為導演,他當然會參加頒獎典禮。
其次是駱堯導演,她的《沒有開花的樹林》也提名了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和最佳女主角獎。她是全場最風光的人了,難怪小季盤算著和她深度合作。
然后是林姽婳導演。她是網絡大電影導演,得獎也只能得網絡大電影獎項。我聽小季說,林姽婳從業以來,從來沒有得過任何有含金量的獎項。但是,各種各樣的頒獎典禮每次邀請她,她還是會屁顛顛地參加。就好像陪跑有癮似的。
最后是紹光濟導演。他是作為頒獎嘉賓參加弘象獎典禮的。我看微博上的營銷號說,紹光濟導演本來忙著做《天君》的后期,似乎不打算參加弘象獎頒獎典禮。后來不知怎么又參加了。
弘象獎頒獎典禮,除了被提名者和重要主創能入場外,還會邀請一些出品方代表、協會成員、平臺高層。另外,還有一些受邀嘉賓和“特邀”藝人。這些人不能進核心內場,也就是說,不能參加頒獎典禮;但是可以進活動內場。
活動內場,就是官方舉辦的酒會、晚宴和映后交流會什么的。馮敏說,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拿去給網紅、糊咖蹭熱度用的。
我就是那個蹭熱度的糊咖。在領完弘盛獎的那個分豬肉獎后,我跟在葉姐身后,進了活動內場,參加了一場弘象獎的酒會。
葉姐真是大明星,當她進場時,滿場的那個白花花的光都打了過來,晃得我睜不開眼睛。我這輩子還從來沒有受到過鏡頭這樣的寵愛。
弘象獎的宴會廳很氣派。紅地毯像小季的口紅一樣泛著絲絨光澤,頭上的燈像舞臺的燈一樣華麗,在墻壁上打出水光粼粼的光影。
滿場都是桌子,滿場都是人。這么大的宴會廳,竟然一點也不顯得空曠。
葉姐今晚穿的是綠色裙子,就像一片紅花中唯一一朵綠葉。我覺得很奇怪,其他人也穿得花花綠綠,但仿佛只有葉姐,才是滿場的焦點。
很多人都上來和葉姐攀談。有葉姐認識的,也有葉姐不認識的。
有幾個圈內很有名的導演,都上來跟葉姐握手談話。還有幾個演員,在電視劇圈都是頂級流量,但是在葉姐面前,態度幾乎可以稱得上恭敬了。
在劇組時那個沒架子的一姐一下子變得離我很遠。我忽然意識到,她隨口給我們四個講的表演技巧,在娛樂圈,可能會有許多演員排隊求著她來講;但她自己并不以為這是對我們的恩賜,而認為是她的責任。我們四個在劇組與她閑聊的大把時光,對這場中的許多人而,可能是求而不得的。但她自己并不以為與我們四個侃大山是浪費,而認為是她的快樂。
這紙醉金迷,星光熠熠世界里的她,和劇組中談天說地,一邊鄙視我們,一邊幫助我們的她,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前些日子在網上很火的那個祁聲——他真人看上去比網上瘦好多,長得挺帥的,竟然也上來跟葉姐握手了。
葉姐很討厭他的,我想。沒想到葉姐竟然笑瞇瞇地跟他握了一握。祁聲伸出兩只手握住葉姐的手,看上去就像趙楠楠求我幫他帶早餐的樣子。
就在這時,古文華導演忽然插進了二人間,很靦腆地說:“好久不見,葉初。”
祁聲被擠到了一邊。
葉姐驚喜道:“大忙人來了。剛剛找你半天沒找到,去哪兒了?”
古文華摸了摸自己的袖口,看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剛到。”
古文華一湊到葉姐身邊,場上的記者和媒體就又開始拍他們兩個,閃亮亮的光打過來。古文華一邊伸手替葉姐擋光,一邊看向我,抬了抬眉毛:“這是誰?”
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讓人不大舒服。就像謝爾蓋偶爾瞥過我的眼神一樣。
葉姐笑著說:“公司的新人,魏磊,快來跟古導問好。”
葉姐一邊招呼我,一邊悄聲對古文華道:“莊笙最近忙著扮糙漢,粉絲掉得稀里嘩啦的。公司現在缺小生。。。。。。”
我其實不愿意上去跟古文華握手,他看起來不喜歡我。但是葉姐這句話一落地,古文華的表情竟然變得很友好了,就像一個大哥哥看弟弟一樣搖了搖我的手,還似乎有點羞澀地拍了拍我的肩:“有沒有興趣來我的片子里試試?”
這些人變臉真快。我覺得他很虛偽。我不愿意去他的電影里拍戲,我聽公司的小演員說,古文華其實一點都不好相處,對人很嚴格。
可是葉姐還在旁邊,我只好硬著頭皮跟他搭話:“嗯,嗯。”
葉姐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我一眼,古文華反而很寬容,隨手抽出一張名片來塞給我:“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祁聲被我和古文華擠到了一邊,古文華好像沒看到他似的。但他竟然一點也不尷尬,反而眼睛一亮,上前來主動與古文華搭話了。
我留心瞧著。其實祁聲的相貌比古文華漂亮得多,古文華在普通人里算是帥的,但在娛樂圈不算什么。可是莫名地,我就是覺得古文華比祁聲更加,更加那個什么。
有種東西叫作氣場,對,就是氣場。古文華看起來氣場很強,似乎比祁聲有底氣得多。真是奇怪,剛剛在葉姐面前,我怎么沒發現他氣場這么強呢?
古文華并沒有對祁聲笑臉相迎,也沒有給他名片。祁聲看起來有些失望。
我忽然意識到,古文華塞給我的那張名片,其實并不是給我的,而是給什么人看的。那個人就站在我身邊。他其實并不真的在乎我。
————
晚宴的餐桌安排,照理是要將熟人安排在一起的。港圈的跟港圈玩,京圈的跟京圈玩,海派的跟海派玩。
葉姐這一桌,分別是葉姐、我、楊喚宜、駱堯、古文華、林姽婳,還有幾個我不識得的人。葉姐提前給我通了氣,說他們是出品方的人,叫我不用緊張,少說話,對他們客客氣氣的就行。
雖然葉姐叫我不要緊張,但我覺得,她好像比我還緊張。每個嘉賓的位置上有對應的銘牌,我看到葉姐的銘牌夾在駱堯和楊喚宜中間。
關于葉姐和楊喚宜的緋聞,全娛樂圈都知道,我也聽過一些。我覺得主辦方這樣安排可能是為了噱頭考慮。
關于葉姐和楊喚宜的緋聞,全娛樂圈都知道,我也聽過一些。我覺得主辦方這樣安排可能是為了噱頭考慮。
說實話,我不相信葉姐會喜歡楊喚宜。如果葉姐喜歡女人,為什么不喜歡小季呢?小季比楊喚宜好一萬倍。
這一桌的氣氛很微妙。明明大家都是熟人,但整張桌子,竟給我一種無比尷尬的感覺。
駱堯不斷地說著話,談天說地,東西南北,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她嘴里。她一刻也不停嘴,顯得幾乎有些聒噪。
古文華夾在兩個出品方成員之間,不住地抬頭,向某個方向看去。
在古文華視線的盡頭,葉姐正在埋頭苦吃。我以為我看錯了,但沒錯,葉姐確實在埋頭苦吃。弘象獎宴會上這么難吃的預制菜,葉姐好像沒有味覺一樣,一刻也不停地往嘴巴里塞。
楊喚宜坐在葉姐旁邊,慢條斯理地喝著湯。真是奇怪,宴席上的座位之間,距離都差不多。但葉姐和楊喚宜之間偏偏閃了條縫,不寬不窄的,但是誰也沒有逾越那條縫一下。
我們這一桌成了媒體閃光燈的焦點。幾乎——葉姐幾乎每吃幾口飯菜,就會有媒體和記者的閃光燈襲擊這張桌子。將葉姐的眉眼照得一片亮白。
我真佩服葉姐的心理素質,我們這桌的每一個人,都被過于頻繁的拍攝攪擾得煩不勝煩。但這些閃光燈對葉姐唯一的作用,似乎就是讓她胃口更好。
除了駱堯之外,出品方的人也幾次試圖與葉姐搭話。但葉姐一直在吃東西,嘴巴沒有時間對任何人說話。
林姽婳哈哈大笑著說:“小葉子,你害了饞癆了?你要真是想吃,典禮結束后我請你吃大餐!”
葉姐好像在走神,沒有對林姽婳的話做出任何反應。駱堯見狀,更大聲地和林姽婳聊了起來。聊的是林姽婳導演的《天井xx號》系列。她說這部電影在寶島也很火。
我想,駱堯導演真厲害。我就是找茬,也找不出這么有個性的話題。
盤中的菜品和點心很快吃光了。葉姐終于、不得不暫時停下了吃東西的舉動。
就在她停下的這一瞬間,整張桌子的目光都齊齊向她望了過去。除了——除了楊喚宜。除了坐在她身邊的楊喚宜。
我竟然替葉姐感到一陣緊張。
咔嚓,咔嚓。媒體的鎂光燈像聞到味道一樣,再次瞄準了這張桌子。一片白光迫不及待地沖向葉姐的臉,將她的五官照得分明。
葉姐的瞳孔微微一縮,這一瞬間,我竟然覺得她的表情有點無措。
葉姐怎么會無措呢?她一直是我們的大姐。督促我們四個鍛煉演技,跟我們四個共享零食,與種族歧視的劇組成員用俄語和英語慷慨激昂地對罵,然后逼著列夫導演開除了他。
因為有她在,我們在那個離家萬里、冰天雪地的地方過得很快活,很安心。列夫導演總是嘀咕她脾氣不好,但我們都知道,她只是在用強硬的態度保護我們。這世上大多數人吃硬不吃軟,見你有禮,反而覺得你軟弱,葉姐也沒有辦法。
葉姐怎么會無措呢?我覺得她對任何人都是游刃有余的。
我想這是我的錯覺。閃光燈滅掉之后,葉姐的表情就變得再正常不過了。
我不敢多吃。小季最喜歡我的薄肌了。我也沒事做,因為我的咖位,實在和桌上其他人沒什么好聊的。我只好看著葉姐。
葉姐的眼睛轉了一圈,忽然看到了餐桌正中央擺放的一碗湯。那一刻,她竟然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她多半是渴了。
葉姐站起身,端起碗,去盛湯。
就在這一瞬間——幾乎是葉姐站起身的同一時間,坐在她身邊的楊喚宜也站了起來,伸手去盛湯。
兩人光裸的胳膊終于越過了那條界線,碰到了一起。
幾乎是同一時間,古文華猛地站了起來。動作之大,讓椅子發出吱嘎一聲。
我該怎么形容這一刻的現場呢?我覺得這一刻的媒體好像瘋了一樣。打來的燈光比趙楠楠在房間里撕心裂肺的歌聲還要嚇人、還要急切、還要密集。我甚至聽到身后傳來了女孩子的尖叫聲,也不知道尖叫些什么。
三個人就這么站著。
葉姐愣了一下,在如暴雨般的燈光中,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湯碗中的湯勺。
葉姐低著頭,先給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又默不作聲地給楊喚宜盛了一碗。湯傾倒在碗里的動作太快,湯花濺了起來,濺到了楊喚宜的手腕上。
明明濺到的人是楊喚宜,葉姐的手卻輕輕抖了一下,好像被燙到的人是她一樣。
不知怎么回事,場上的這情形,我居然有點不敢看了。
我別過視線,去看座中其他人。
駱堯用手遮著額頭,手指不斷揉著眼皮,一副不想看任何人的樣子。
古文華的嘴緊緊地抿著,我覺得他的心情比剛剛看到祁聲的時候還要糟糕一百倍。
林姽婳是全場最在狀況之外的人,見三個人站著,就站起身,說:“葉子,也給我盛一碗。這菜齁咸。”
我真佩服林姽婳,下輩子我也要當這樣的人。
葉姐笑著嗯了一聲,給林姽婳盛了一碗湯。林姽婳坐回位置上,喝了一口湯,很大聲地說道:“稀了咣當的,像水一樣。”
葉姐又看向古文華:“小古,你要嗎?”
古文華抿了抿唇,說道:“謝謝。”說著將湯碗向葉姐一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