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那人的身影近了。
魏冰開后退了兩步,那道身影在視線中由模糊變得清晰。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讓她魂牽夢縈的臉,跨越了半個世紀的春秋大夢,正向她走來。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恍然,一瞬間以為自己已經到了那一天,這是將死的幻覺。
青年人走近了,魏冰開聽見他在說話,說的是她熟悉的語。幻夢霎時破滅,現實卷土重來。激情破滅后的落差感讓她幾乎無法聽清青年在說什么,只能捕捉到幾個字眼,“東西”,“魏冰開”,“需要”。。。。。。
魏冰開喃喃道:“他呢?”
她沒有說那個名字,然而青年知道那是誰。
“您說我父親?他很好。他一切都好,父親說,請您不必再掛念他了。。。。。。”
他結婚了,子孫滿堂,享盡歡樂。而她也活了下來,飽經風霜,不過至少擁有了平和寧靜的晚年。
年輕人英俊的面龐,含情的藍眼睛,為了縹緲的理想爭論不休,在冬日火紅的爐火邊縱情歌唱,那居然都已經是將近半個世紀以前的事了。
聽起來多么漫長。長到她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懷念那個人,還是懷念那段不可重來的青春。
魏冰開突然意識到,與科瓦廖夫的愛情帶來的激情、希望、緊張與渴盼,種種情緒,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好的還是壞的,其實遠比科瓦廖夫這個人陪伴在她身邊的時間要長。
科瓦廖夫可以有無數結局與選擇,娶妻生子,亦或是孤獨終老,這些是魏冰開無法管轄的領域。可那些情緒、記憶和感受,是獨屬于她自己的。它們讓她某部分的生活免于孤獨、無趣和庸碌,像一柱味道經年不散的香。
人嘛,不焚香也能好好過日子,只不過滋味會淡一些罷了。
魏冰開心頭劃過一抹悵然。為著科瓦廖夫曾給她的人生添上這些歡欣和幸福,她祝福他。她為他的幸福而幸福,并希望他永遠幸福下去。她從未憎恨過科瓦廖夫,她光明的秉性,會烘干一切潮濕霉朽的東西。
魏冰開面上閃過一抹幸福與釋然交織的笑意,伸手去接青年手中的舊物。那是她留在科瓦廖夫身邊的——
魏冰開去接那本舊筆記,科瓦廖夫的“兒子”同時將它遞了上來。
在這一瞬間,就在這一瞬間,謝爾蓋的掌心,突然在商葉初的手背上若有若無地摩擦了一下。
一切如常。
黃導演沒有看出任何異狀,攝影、副導演、執行導演,所有人,也都沒有看出任何不對勁。
謝爾蓋的掌心是溫熱的,商葉初的手卻已經被凍得半麻木了。她幾乎是竭盡全力,才沒有讓自己的手背本能般地蹭在謝爾蓋的手中取暖。
寒冷導致皮膚敏感度下降,謝爾蓋掌心的熱意卻那么明顯。在雙手觸到的一瞬間,謝爾蓋猛地一抬眼,看向商葉初的眼睛。
商葉初眼中透著前所未有的溫情和懷戀,溫暖如春陽,與冰冷的手形成了鮮明對照。
但謝爾蓋知道,這是魏冰開對科瓦廖夫的情意,和他沒有一盧布關系。待到這場戲結束,導演喊“過”,這位華國演員就會上躥下跳地去找助理搶暖手寶,到那時,她看暖手寶的眼神,恐怕也和現在的眼神差不多。
“cut!”
謝爾蓋猛地縮回手。
商葉初也立刻縮回了手,看向導演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黃導演的聲音傳來:“過了!休息十分鐘,一會兒補特寫!”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