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蓋口中的“戲劇演出”,其實就是話劇的意思。“話劇”一詞是華國所創,俄語中沒有這個詞,但含義和表演形式是一致的。
商葉初的眼睛遽然睜大了。
在表演界有一條不可撼動的鄙視鏈:話劇>電影>電視劇。
電影和劇集都可以ng,但一場話劇,幾個小時的表演不能中斷或重來。一旦忘詞兒忘戲,直接就憋在臺上砸場子了。每一次話劇表演都是不可復制的。
此外,話劇表演中沒有電影與電視劇那樣豐富的布景和特效,也沒有導演的剪輯與裝飾。角色是觀眾欣賞話劇的中心,演員的表演是話劇立足的根本。一場大戲,幾小時一氣呵成的戲與臺詞,全程高精力、高強度的表演和即時互動,天然地考驗和磨煉演員的表演能力和臨場能力。一個演員的功底,在一場大戲中就能暴露無遺。
一鏡到底,只是話劇的下限。
更別說,比起電影和劇集,話劇更為小眾。泡話劇劇場,意味著演員坐得起冷板凳,有更高的藝術追求。尤其是在謝爾蓋長了這么一張藝術品一樣的臉的前提下。
這哪是關系戶,這是婆羅門啊!
商葉初懷著最后的希望道:“您是主角嗎?”
謝爾蓋微微勾了勾嘴角,慢慢道:“不是。”
商葉初剛松了半口氣,就聽謝爾蓋道:“《雪橇》和《榮耀的陣營》都是群戲,我在其中飾演配角。不過在《費多爾》中,我飾演費多爾。”
商葉初:“。。。。。。”
商葉初轉回頭,不想再看婆羅門的臉。自從戲劇演出這個詞打謝爾蓋的嘴里吐出來,他的臉也不像關系戶了,藍眼睛也不像廉價汽水了,就連兩撇滑稽的胡子,也鍍上了一層高不可攀的藝術光輝。
“我知道,您出演過很多主角。”見商葉初有結束談話的意思,謝爾蓋竟然主動延續了這個尷尬的話題。只不過現在尷尬的是商葉初了。“您愿意給我講講您的戲嗎?”
商葉初恨不能現在就奪門而出,鉆進某個話劇院演他個十年八年的話劇,然后將金碧輝煌的話劇履歷甩謝爾蓋一臉。
切,演過話劇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上一世也演過很多小品,小品也算是微型話劇呢。而且臺下的觀眾一定比謝爾蓋口中那個什么什么弗隆其劇院多。商葉初從沒演砸過。
商葉初心里建設了半晌,終于又覺得自己和謝爾蓋平等起來了,而且似乎還小勝半籌(小勝半籌!)。正要說話,就聽列夫導演道:“嘿!沃爾科夫,現在還沒到你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時候!您聽不見我說話了嗎?”
沃爾科夫是謝爾蓋的姓氏。老師對學生用上“您”這個第二人稱,是不折不扣的諷刺用法,意味著列夫導演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謝爾蓋回過神來,立刻站起身道:“請原諒我,列夫·帕夫洛維奇,您剛剛問了什么?”
列夫導演的臉已經氣成了豬肝色,商葉初懷疑他其實可能有酒精肝。
礙于在場還有他國人在場,列夫導演不可能丟人地大發雷霆,只好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記者要給我們拍合照,還要給你和那個沒禮貌的女孩單獨拍照。把那東西拿出來。”
商葉初悄然伸出中指,在列夫導演發飆之前,中指曲線轉彎,落到鬢邊,輕輕拂了一下耳畔的頭發,含蓄地用這個世界通用手勢表示這句話她聽懂了。
小杜記者扭頭和身邊的記者聊著天,沒有抓拍這一幕,甚至好像沒看見葉初的動作似的。葉初和華視合作多次,這點香火情還是有的。
原來在二人說話間,俄方的記者也到了。這場擺拍已經接近尾聲,該兩位主角最后露露臉了。
“拿什么?”因為她不斷問東問西,謝爾蓋才因為走神被列夫導演甩臉子,商葉初還是挺愧疚的。見謝爾蓋沉默不語,便主動搭話緩解尷尬。
“《冰與鐵》劇本里的小物件。”謝爾蓋從口袋中摸出兩個毛絨絨的小玩意兒來,將其中一個遞到商葉初手心,“魏冰開的頭飾。科瓦廖夫給她做的。”
商葉初默默地看著掌心中這一坨。。。。。。呃,豹紋毛毛球一樣的東西。魏冰開真的會戴這種頭飾嗎?
列夫導演的怒火已經快到極限了,商葉初沒好意思再吐槽,干笑兩聲:“還挺符合科瓦廖夫的人設,列夫導演別具匠心。”
隨行翻譯把這句話翻譯給列夫導演,老頭的表情這才好看了些。商葉初誚薄地想道,他還以為我夸他呢。
兩方主創笑容滿面地合了照。商葉初又與謝爾蓋單獨拍了幾張個人照與合影,這次擺拍終于齊活了。
任務完成,兩邊的記者也松了口氣,又分別采訪了導演、編劇和主演們幾句,充作寫稿子的素材。便與眾人告別而去。
這一通折騰下來,所有人都已筋疲力竭。甚至比剛剛打口水仗還累幾分。
無論是華方還是俄方,臉上的表情都已經木了。列夫導演將自己胖大的身子丟在兩張椅子上,鷹鉤鼻一聳一聳喘著粗氣。黃導演也不斷擦著汗。
“好了,”列夫導演攤了攤手,“黃,盧,我們大家都對彼此坦誠一點吧。”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