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葉初說著,摸出一沓紙來,道:“說到這,我團隊的人,當初還幫我給這個母親寫過人物分析呢。現在也用不上了。”
艾曉東挑了挑眉,雙手環胸,抱臂瞧著商葉初:“嗯,確實用不上。”
“丟了也挺可惜的,”商葉初道。
“嗯,丟了也挺可惜的。”
商葉初硬著頭皮尬聊:“您說,送給楊老師怎么樣?”
“你想送就送。”艾曉東低頭去翻自己的包,“我要上藥了,你要在這兒看著?”
腳癬是艾曉東的送客大殺器,上不上藥,取決于他想不想與面前人交流。
商葉初忙道:“我怕我的人物理解有誤,最好請紹導幫著看看再說。。。。。。”
艾曉東摸出藥膏來,嘖了一聲:“圖窮匕見了。”
商葉初厚著臉皮回答:“怎么會,這不是順帶手想起來了嘛。”
“行行行,”艾曉東舉手投降道,“那我就順帶手幫你交給老紹,可以了吧?”他是徹底服了商葉初了。他不明白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拐彎抹角的人,浪費他這好半天時間。
商葉初趁熱打鐵:“紹老師不太喜歡我,要是知道這是我寫的。。。。。。”
“嗯嗯嗯,我知道了。我就說這是——這是我助理寫的。”艾曉東接過那沓東西,隨手放到一邊。
他算是明白商葉初為什么找上自己了。劇組其他人把這東西交給紹光濟,分量不夠,日理萬機的紹光濟未必會看。讓其他演員做這件事,又師出無名——比如,“妮娜·梅爾給楊喚宜的角色寫了一份人物小傳”,這幾個字組合起來是中文嗎?
只有艾曉東交上去,合理一些,也足夠被紹光濟重視。
此外,他是被葉初買過版權的乙方,這點小忙總是不在話下。真是一日甲方,一生甲方。
只是不知道葉初為什么不自己把這玩意兒交給紹光濟或楊喚宜,還要如此迂回,甚至不惜給他艾曉東吹大半天法螺。。。。。。想不通的事兒,艾曉東也懶得去想了。
就這樣,第二天,艾曉東把這沓東西隨手交給了紹光濟的助理,還特別聲明,這是楊喚宜那個角色的人物分析。
如果是其他時候,艾曉東送來的東西,紹光濟確實會看。但紹導當時正為葉初的一段戲發愁,忙得腳打后腦勺。楊喚宜最重要的一場戲已經結束,剩下那點戲份,還不足以讓他轉移注意力。只說了句“放那吧”,就沒下文了。
助理是跟著紹光濟多年的老人。根據他對紹光濟的了解,“放那吧”等于“被一堆文件淹沒永無出頭之日”。
在把這份人物小傳送進文件墳墓之前,出于好奇,助理翻了翻它。驚訝地發現,其中的人物理解和隱喻解讀,竟然和紹導草稿上的內容驚人地吻合!只是更細致,更清晰。比紹光濟那一手龍飛鳳舞的草書好理解多了。
這份東西確實是用了心的。
這么用心的東西,就這么廢棄有點可惜。于是,助理便自作主張,將這份小傳復印了一份,一份放在紹光濟的文件堆中,另一份交給了楊喚宜的助理。
他是紹光濟的助理,也參與過不少紹光濟主導的創作和決策。這點小事還是能做主的。
這才是全部的真相。
這份署名未知的人物小傳,最終九曲回環、陰差陽錯、有驚無險地送到了它的創作者想要送到的那個人手中。但那顆被二月雨澆滅的禮花,卻沒有這份小傳這樣幸運,能得到復燃的機會。
如果,如果。萬一,萬一。
若評選世界上最可悲的兩個詞匯,這二者,不知哪個能拔得頭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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