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一端,冷銀色和冰藍色交織,無數器皿和電子儀器閃著幽幽的光。許多零零散散的部件元件雜亂地堆在一起。上古時代的算盤,工業時代的電腦,后科技時代的機器人,當今時代的光腦——人類各個時代的科技產物,都能在這里尋到蹤跡。甚至連早已成為古文物的紙質書,也堆滿了一個角落。置身其中,仿佛在看一部人類科技史。
許多人在這堆科技產物中忙碌著,或撥算盤、或翻書、或用電腦。還有幾個人,手把手地指揮著缺胳膊少腿的機器人。他們分秒必爭地計算著什么,似乎下一秒,世界末日就會來臨。
在忙碌的人群中,一個塊頭很大的俄國人背對著所有人,正坐在一臺老古董電腦前,雙手運鍵如飛。無數看不清的字符屏幕上飛馳而逝。基地中的一切爭執,似乎都和他無關。
基地另一端則是一大片空地。約有上千人站在這片空地中,不同人種、年齡、性別的人們交頭接耳,嘈雜一片。大多數人臉上都掛著惶惶不安的神色。
乍一看,這群人圍成了一個大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仔細一看,卻又隱隱透出些分門立派的架勢。人們自發地按照膚色和種族,分成了幾個小團體。
一種惶急的氛圍,在這間古怪的基地中蔓延著。
穿過烏泱泱的人群,可看見人海中央,立著一小撮人。這一小撮人與圍觀者們隔著微妙的界限,似乎是這群人的領袖。
方才出聲的女子,手中握著一把樣式古怪的銀色手槍,一群與她一樣裝備精良的人簇擁在其身后,呈現拱衛之態。
在她身邊,站著兩個膚色黝黑、相貌如出一轍的青年,神色也是一樣的憤怒和警惕,顯然是一對雙胞胎。兄弟二人身后站著一群年齡參差不齊、老弱病殘皆備的人們。一個老年婦女抱著孩子,正在哀哀慟哭。
雙胞胎不遠處,一個牧師打扮的中年白人,手捧一本泛黃的舊書,正默默讀著。湊近看去,書皮上印著兩行古舊的字,原來是中英雙語的《圣經》。牧師身后的信徒們身披白袍,虔誠地跪在地上,低頭喃喃著什么。如同一地白茫茫的雪。
在這四個人對面,站著剛剛出聲的老趙和老路。老路是個相貌嚴肅的中年人,老趙則是個嬉皮笑臉、混沒正形的老頭。只看相貌,這二人與鄰家大爺沒什么差別。但在他們身后,卻聚集著在場幾乎一半的人!
這些人里,有些端著刀槍,另外一些,手中甚至還拎著鋤頭和鐵鍬,堪稱原始的畫風與在場其他人十分格格不入。
在這間齊備人類最古老科學與最先進科技的工廠中,竟然同時站著農耕者、神棍、信徒、裝備精良的軍隊和科學家。人山人海,蔚為壯觀。
“阿尼卡,”老路嚴肅道,“不是我不想交出‘零’,但我怎么知道,這里有沒有人的腦中,還留著‘主神’?”
與此同時,端著《圣經》的牧師念誦道:
“起初神創造天地。”
工廠外,一雙腳踏碎倒映著天空的銀色水面,迤邐而來。
“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
人們焦灼地對峙著。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吱嘎。
一道銀光射入,工廠大門被推開一條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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