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通往自由的閘門馬上就要關閉,就在小葉和玲玲眼前——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魁偉的身影遽然閃出,扛住了閘門!
竟然是黃飛章!
小葉呆住了。
黃飛章扛著閘門,咬牙對小葉道:“走啊!快走!”
小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你怎么辦?”
黃飛章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撐不了多久了。。。。。。能走一個是一個!走!帶著玲玲走!”
他的臉已經被不斷降下的閘門壓得鐵青,嘴唇發烏,全靠那一口氣撐著。
小葉眼含熱淚,再不多,抱起玲玲,穿過黃飛章在最后的時刻,用血肉之軀扛起的大門。。。。。。
黃飛章扛著閘門的身影逆著光,顯得無比偉岸。
熟悉的旋律第三次響起。
“傲氣面對萬重浪;
“熱血像那紅日光;
“膽似鐵打,骨如精鋼;
“。。。。。。。。。。。。
“熱血男兒漢,比太陽更光。。。。。。”
激昂壯闊的旋律和歌聲,伴隨著黃飛章被壓得越來越彎的身軀,在影院中悠悠回蕩。
轟!
閘門轟然落下。
觀眾席中傳來低低的啜泣聲,最初只有一兩聲,漸漸地,連成一片,大半個影院都啜泣起來。
快嘴老劉一邊嘴角抽搐,一邊抹了抹眼淚。
如此經典的煽情橋段,居然把他看哭了。這種明知道是套路,卻仍然中招的感覺,實在是大大不妙。
剛剛紅姐犧牲時,電影院中便有抽泣聲,快嘴老劉當時還不屑一顧。母愛牌嘛,哪部有媽的電影不打?沒見過一千,也見過八百。
現在,黃飛章又犧牲了,快嘴老劉方才明白那個真理:世界上沒有不會流淚的人,只不過是還沒有遇到針對你的淚點。
母愛牌不起效,這不是還有英雄主義牌么?再加上熱血牌,青春牌,回憶牌。。。。。。一副牌有五十四張,總叫你知道誰是大小王!
母愛牌不起效,這不是還有英雄主義牌么?再加上熱血牌,青春牌,回憶牌。。。。。。一副牌有五十四張,總叫你知道誰是大小王!
就在觀眾抽泣不止、快嘴老劉一邊流淚一邊罵街的時候,電影也進行到了最后一個小高潮。
春節檔的片子,《幸福街》的導演當然沒有那個狗膽,搞個badending或者開放式結局。《幸福街》的大結局,仍然是十分傳統的happyending。
小葉將玲玲推出步行街,自己卻沒有離開,而是留在了街道中。
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幸福街上已經變得漆黑一片,萬籟俱寂。果然,一到時間,這條街就會準時下班。
小葉從書包中摸出了兩個手電筒——這是她在幸福街的雜貨店中拿到的。
鏡頭給了手電筒一個特寫,品牌名上寫著“飛白”二字。
兩個飛白手電筒將小葉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畫面開始閃回,回放著小葉安慰其他人時的場景。
幸福街的規則上寫著,“如有流浪人口在街上過夜,將為其在幸福街上安排職務”。作為書呆子,小葉語文學得很好。“過夜”是個有時間維度的詞,需要從夜晚持續到早晨。也就是說,這條規則不是即死性規則。
當時的小葉眉頭緊鎖,道:“我猜,違反其他規則,可能立刻生效;而違反這條規則,恐怕不會立刻把我們怎么樣,而是會在一整夜時間里,慢慢侵蝕我們的精神。。。。。。”
小葉的猜測應驗了。眼前的世界漸次模糊,出現了許多萬花筒一樣的形狀和圖案。
飛白手電筒將小葉周圍數尺內照得亮如白晝,數尺之外,是幸福街濃得化不開的黑夜。一邊是小葉幻覺中的、光怪陸離的萬花筒,一邊是手電筒照出的黑白分明的世界,強烈的對比,十分奪人眼球。
小葉摸到了一家店鋪門前,正是古月書店。與它比鄰的,正是那家文具店。
小葉揉了揉眩暈的頭,放下背包,從中摸出幾瓶紅色墨水,都是她白天在文具店中買來的戰利品。
她到底要做什么?
忽地,小葉微微一笑。
小葉從口袋中摸出一包紙巾,借著手電筒的光,蘸著紅墨水,在墻上寫了個大大的——
拆!
在“拆”上,又畫了個紅色的圓形,在圓中畫了一道斜線。
就這樣,古月書店外,竟然出現了一個拆遷的符號。
趁著手電筒的光,小葉不住地向前走著,每走一家店,都會在墻上畫個大大的拆遷符號。
畫面隨著小葉的動作,開始閃回。
“這條街叫幸福街。”胖子搔著頭道,“幸福的標準是啥?”
“有錢?”紅姐道。
“做英雄。”黃飛章掰了掰手。
“實現夢想。”小葉呆頭呆腦地道。
“有錢才能實現夢想。”紅姐反駁。
小葉沉吟片刻,忽道:“這條街的地段不錯,如果拆遷,應該值不少錢。。。。。。”
“啊?”胖子道,“萬一這條街上的人不想拆遷走呢?”
小葉眼睛一亮:“萬一他們不想拆遷,而被要求拆遷,那么這條街就會變得‘不幸福’;如果他們想拆遷,也就是說,拆掉這條街會讓街上的人變得幸福;如果他們拆不拆遷都無所謂,就意味著,這條街的存在,對街上的人的幸福而,根本沒有意義——”
幾人齊齊抽了口氣。
幸福是這條街的唯一準則!
“可是這街上到處都是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黃飛章低聲道,“咱們上哪去找拆遷隊啊?”
小葉沉吟片刻,忽然一頓。
畫面閃回。
“幸福商業街營業時間:周一至周五全天開放,節假日:800——2100。”
一條幸福的街道,是不會加班的。也就是說,在幸福街停止營業之后,這條街上,將處于無人狀態!
可是,如果停留到那時候,就意味著,他們也將永久留在這條街上。
萬一小葉的方法靠不住,所有人的命就會搭進去!
時間閃回到現在。
小葉微笑著,在一面面墻上刷下拆遷的符號。走到理發店后,停了下來。
理發店已經被無數的鏡子擠爆了,理發師和攝影師,也早不知道哪里去了。只有攝影師的照相機留在原地,鏡頭下源源不絕地吐出新的鏡子。
小葉從口袋中摸出一張紙,拿起筆來,在紙上寫起了字。
那是一張以政府之名發布的拆遷公告。寫完后,小葉用紅墨水畫了個印上去。
做完這一切,小葉拿起照相機,對準手寫的拆遷公告——
咔嚓。
小葉按下了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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