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一會兒經常回來、一會兒不能常來,語無倫次的。”胡老太太失笑,“你還是——一切看你方便吧。”
商葉初的聲音沉了下來,良久才道:“嗯。”
胡老太太又絮絮道:“在外面別太要強。。。。。。要是混不下去了,老陳說他對面的鋪面招租呢,你回來賣個手抓餅什么的,也餓不死。”
“嗯。放心吧奶奶。”
“租房要好好看合同,步行街的大伙都是看過幾十年租賃合同的老人了,不會的可以問問大家。”
“嗯,知道了奶奶。”
“賺大錢是好事,但也別不要命。少吃點垃圾食品。”
“好的奶奶。”
“你的那些書別忘了帶上,還有書包、暖手筒、我給你鉤的圍脖兒。。。。。。”
“不會忘的,奶奶。”
胡店主將能說的話都說盡了,最后又想起一件事:“哦,對了,昨天在桌子底下發現一沓廢紙,上面寫著什么‘永遠喜歡啥鳳闕’什么的——就你那丑字,看了就叫我眼睛痛。走之前別忘了收拾掉。”
胡奶奶從桌底摸出一沓質量粗糙發黃的紙來,念叨道:“老文家這點陳年滯銷爛草紙都讓你包圓了。。。。。。”
商葉初轉過身,哭笑不得道:“奶奶,您可別揭我老底了,我一會兒就丟掉。”
胡奶奶環顧四周,自覺已經把能叮囑的話都說完了,再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看著商葉初那張秀麗、蒼白的臉,那雙微微下壓的嘴角,胡老太太忽然感到一陣難的凄涼和心痛。這感覺轉瞬即逝,幾乎讓她以為自己是心臟的老毛病犯了。
胡老太太上前,拍了拍商葉初,半晌,道:“我知道你早晚要走的。連臨別的禮物都備下了。我什么都沒有,只有書,所以我把一本書留給你。”
在商葉初愕然的視線中,胡奶奶道:“就在書店最里面那個舊書架最上面放著。等我走了,你去拿吧。”
說著,胡奶奶便搖搖地走了。
商葉初看著她的背影,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李懿——想起了江上弄潮生對李懿百般維護的樣子。
商葉初看著她的背影,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李懿——想起了江上弄潮生對李懿百般維護的樣子。
她很想沖上前去擁抱一下胡奶奶,可膽怯突然發瘋似地涌上,絆住了她的手腳。
她也許永遠無法擁有一個可以不假思索擁住的人。
商葉初將廢紙收起來,走到衛生間,一點一點撕得細碎,慢慢沖進下水道。
毀尸滅跡后,商葉初走到書店最后的舊書架那里,踮起腳夠下放在頂端的那本書。
這是一本碧綠的精裝書,布紋硬質封面上是一片青翠欲滴的草地,一片葉子形狀的留白居于正中,上面用中英雙語寫著書名。
《草葉集》。
書是舊書,塑封已經拆了,有很多翻看的痕跡。
商葉初隨手翻開,書頁自動打開到某一頁——這一頁夾著一片樹葉做書簽。
厚實的紙頁上,整齊的鉛字烙下四字標題:《自己之歌》。
我贊美自己,歌唱自己。。。。。。
我悠然邀請我的靈魂,
彎腰閑看一片夏天的草葉。
商葉初似乎被燙到了似的,嘭一聲把書合上,攬進懷中!
。。。。。。
半小時后,商葉初拖著一只大皮箱,背著一個舊書包,在轆轆聲中走出了書店的門。
商葉初將書店門鎖上,走上步行街的街道。
臨近年關,鄰里們大多走了。只有寥寥幾家店還在開著。
街坊們見商葉初也拖著皮箱,紛紛招呼道:
“小葉,走了呀?”
“葉子,回家過年去噻?”
“噢喲,葉子你這皮箱這么大,裝了啥?”
商葉初走到手機店門口,陸老板正準備關店,看見商葉初,連忙招呼道:“葉子,快來!”
陸老板從架子上扒拉下一只檸檬黃的手機殼。手機殼是軟硅膠的,柔軟q彈又厚實,后殼上嵌著一只肥嘟嘟的叼著金幣的小雞。
“葉子,快看這個!”陸老板喜滋滋道,“暴富雞!馬上就到雞年了,用這個正合適!”
商葉初無奈地笑笑:“陸姨,這要三五十吧?地主家沒余糧買手機殼了。”
陸老板道:“哎呀!這殼是你那個仁星老牌子機的款式,哪還有人買啊!純屬進貨失誤——五塊,五塊給你好不?”
商葉初拿著一只檸檬黃的肥胖手機走到街口,柯大叔和孟阿姨的夫妻店也正要打烊。夫妻倆不顧商葉初的推拒,塞給商葉初一只金黃流油的肥烤鴨。
“這是今年最后一只鴨子!”孟阿姨叫道,“小葉,以后你成了大明星,可要給我家店打廣告啊!”
商葉初哭笑不得地應了下來。
商葉初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艱難地走出了步行街。
站在步行街街口,商葉初回過身,看了一眼步行街的標識牌。
“幸福商業街”幾個大字在冬日的傍晚閃耀著絨絨金光,像是金子鍍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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