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的衛子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至于你,”她看著衛子麩,“既是你弟弟的阿姊,便隨我入府,做個歌姬……”
“回稟公主,子麩不才,只怕不得此志。”衛子麩叩首,不卑不亢。
“罷了,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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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元三年,三月。
倒春寒料峭,長安城卻被一片沉重的陰云籠罩。
長樂宮內,藥石無醫。
漢景帝劉啟躺在病榻上,氣息已是出多進少。
平陽公主與太子劉徹,一左一右,侍奉在側。
劉啟渾濁的目光,掃過自己的女兒,最終,落在了年僅十六歲的太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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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兒……”
“兒臣在。”劉徹跪在榻前,聲音沙啞。
“朕走后,江山,便交于你了。”景帝枯槁的手,緊緊抓住劉徹的手腕,“只是……竇氏勢大,你母后又急于扶持田蚡……你要記住,帝王之術,在于平衡。”
交代完最后的囑托,漢景帝的手,無力地垂下。
一代帝王,就此駕崩。
劉徹登基為帝,年號建元。
然而,新帝的御座,坐得并不安穩。
太皇太后竇漪房垂簾聽政,朝中大權,盡落于信奉黃老之學的竇氏一族手中。
太皇太后竇漪房垂簾聽政,朝中大權,盡落于信奉黃老之學的竇氏一族手中。
而他的生母,皇太后王娡,則日夜在他耳邊吹風,力保其弟田蚡上位。
內外夾擊,掣肘重重。
劉徹坐在空曠的未央宮中,只覺一陣刺骨的寒意。滿朝文武,皆是戴著面具的傀儡,說著不由衷的恭維。
這讓他莫名想起那個在梅林中,膽大包天,敢用一抔爛泥糊他靴子,又敢放他鴿子的丫頭。
衛子麩。
那雙眼睛,驚恐之下,藏著一團不肯熄滅的火。
是一種他從未在宮中見過的,鮮活的,不被馴服的生命力。
“郭舍人。”
“奴在。”一名眉清目秀的內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后。
“去查查玉嬋居。還有,平陽公主府上,最近可有什么……有趣的新人?”
郭舍人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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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長安。
新帝登基的陰霾早已散去,市井恢復了往日的喧囂與繁華。
衛子麩提著一籃新采的瓜果,走在通往公主府外的長街上。
衛青已是平陽公主最信賴的騎奴,而她也憑借著這一層關系,在玉嬋居安定下來。
只是,她總覺得不安。
那枚血玉,再未有過任何反應,而腦海中那個屬于“衛子夫”的悲泣,也像是沉入了死寂的海底。
她依舊是衛子麩,一個來自兩千年后的,孤獨的靈魂。
正思索間,前方忽然一陣騷動。
一隊官兵正驅趕著人群,為后方的車駕清道。
衛子麩連忙退到路邊,低頭避讓。
一頂樸素的官轎,從她面前緩緩經過。
轎簾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一張棱角分明,又透著一股執拗之氣的年輕側臉。
那張臉,熟悉到讓衛子麩的呼吸,驟然一滯。
是張騫!
他竟已入朝為官,看這官轎的規制,至少是個郎中了。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視,轎中的張騫,下意識地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張騫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疑惑,這張臉,似乎在哪里見過。
是她?!
二人之間,隔著川流不息的人群,隔著生與死的界限。
一個,是背負著驚天秘密的異世來客。
一個,是即將名留青史的少年郎中。
他們的命運,因一座荒墳而交錯。
如今,又在這長安城的街頭,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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