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燭火,燃盡了最后一滴蠟淚。
劉彘冰冷的指尖,在弓梢上輕輕敲擊著。
那單調的聲響,是殿內唯一的活氣。
他等了整整幾個時辰。
那個叫衛子麩的丫頭,沒有來。
她不但失約,更是讓他這位大漢儲君,像個傻子一樣,在寒風中空等了幾個時辰。
“好。”他低笑出聲,那笑意里淬著冰,讓侍立一旁的內侍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真是好大的膽子。傳令下去……”
劉徹的話,被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打斷。
一名內侍連滾帶爬地沖進殿內,臉色煞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殿下!陛下……陛下咳血了!”
劉彘臉上的怒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銳利。
他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小弓狠狠擲在案上。
“備駕!去長樂宮!”
衛子麩的名字,連同那片該被燒成灰燼的梅林,被他暫時拋在了腦后。
君父的安危,江山的未來,比一個不知死活的奴婢,重要千萬倍。
**********
玉嬋居的死寂,持續了數日。
衛子麩與衛青,就像兩只被困在籠中的獸,彼此戒備,又相互依存。
她沒有再穿回那身現代的衣物,衛青也沒有再提過那個叫“衛欽”的名字。
他們之間,橫亙著一個死去的“衛薺”,也維系著一個新生的“阿姊”。
秋去冬來,轉眼又是一年立春日。
這天午后,衛子麩正在院中晾曬清洗過的衣物,衛青則在角落里,用一塊破布,沉默地擦拭著一截不知從哪撿來的鐵條。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毫不客氣的擂門巨響。
“開門!官府查人!”衛青握著鐵條的手猛然一緊,眼中瞬間迸發出狼一般的兇光。
衛子麩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不是劉彘的人!是另一撥麻煩。
她深吸一口氣,示意衛青稍安勿躁,自己則緩步上前,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幾名官差,為首的,是一名身著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男人。
他目光一掃,便精準地鎖定了院內的衛青,臉上露出一抹輕蔑而占有的獰笑。
“鄭青,你這賤奴,可讓我好找。”
這人,正是將衛青買下,又被他打斷手腕的劉侍郎。
劉侍郎身后的一名官差上前一步,抖開一張蓋著官印的文書。
“此人乃劉侍郎府上逃奴,人證物證俱在,奉長安令,前來捉拿!爾等速速讓開!”
“此人乃劉侍郎府上逃奴,人證物證俱在,奉長安令,前來捉拿!爾等速速讓開!”
衛青緩緩站起身,將那根磨得發亮的鐵條,不著痕跡地藏于身后。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衛子麩知道,一旦動手,他們兩個,今日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個院子。
“侍郎大人。”
衛子麩搶在衛青發作之前,屈膝一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人,是我弟弟。”
劉侍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你弟弟?一個蓋了奴印的賤籍,也配有家人?”
“他身上的奴印,早已烙下。他是我的私產,生死,由我定奪!”
劉侍郎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與殘忍。
“來人!給我拿下!若敢反抗,就地格殺!”
官差們獰笑著,抽出腰間的佩刀,步步緊逼。
空氣,瞬間凝固。
衛子麩猛地回頭,對著衛青用盡全力嘶吼!
“仲卿,跑!”
她抓起身邊晾衣的竹竿,沒有絲毫猶豫,狠狠朝著最前面的官差臉上掃去!
“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