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說道:“黃記者,你可能一到北江市就存心不想讓我們找到你,可是我們不用半個小時就知道你住在這兒,而且還知道你在昨晚干了些什么,那個叫麗麗的女孩在我們治安大隊是掛了號的。”
黃濤一下就傻了,這些人真是可怕,連昨晚自己找小姐的事情都知道了,他顫聲道:“你、你威脅我嗎?”
周處長笑道:“我可沒這么說過。”
華子建連忙擺擺手道:“黃記者別當真、別當真,我們這位周處長是個愛開玩笑的人,不過這個地方的環境委實不好,我看黃記者還是要搬出去才是,您看呢?”
黃濤的額頭上似乎已經起了一層細汗,他不由自主地揩了一把臉,卻支支吾吾的沒有個所以然。
好半天他才憋了一句話:“你們不要威脅我,我可以找你們領導的。”
周處長就真的忍不住哈哈的大笑起來了,說:“在北江市還有誰比你眼前的華書記職位更高呢?”
“華書記?”這個時候,黃濤才注意的看看華子建,或許他突然的想起來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是誰了,他頭上有點冒汗。
周處長就冷笑說:“所以有時候不要亂趟渾水。”
華子建卻很寬厚的笑笑,這也是華子建和周處長在路上就定下的方案,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讓這個記者心生懼意。
所以現在華子建便不再繼續方才的話題,語重心長地說道:“黃記者,恕我直,我瞧得出您也不容易,下邊有人反映個情況,雜志社少不得要表現出一種姿態,可是這未必就意味著他們必須要看到事情的真相。況且就真的能夠看到事情的真相嗎?別的不說,就是小商品市場這件事,平心而論,這些商戶吵啊鬧啊,何嘗不是出于自身的利益考慮呢?市里造地鐵、重新規劃卻是在為數百萬的北江市人利益做通盤考慮啊。黃記者,我看得出您是個敬業的人,是個有良知的新聞人。可是經驗告訴我,這種事情,在情上,的確是要為那些商戶伸張;在理上,他們的訴求卻顯得太過狹隘了。而大多數人的判斷最終終究要循著合理的方向的,不是嗎?黃記者,我再說得直白一些,沒有必要太過較真,否則貴刊物領導那一關您未必能夠過得去。”
黃濤面色忽而白一陣忽而又紅了一陣,只是沒有吐出半個字來。
華子建就站起來,走到了窗口去,小劉這個時候,很敏捷的從包里拿出一只信封來,沿著床邊的茶幾緩緩地推到黃濤的面前說道:“黃記者,今天您就搬到那面酒店去,下午我們的華書記會同小商品市場的商戶代表們有個座談,希望您能夠到現場看一看,相信那里有你報道需要的素材,這樣您也不至于空手而去。”
黃濤臉騰地變得通紅,厲聲道:“你。。。。。。”
周處長也站了起來,走到了記者的身邊,一字一頓地說道:“黃記者,請不要客氣,這個地方魚龍混雜,我們也不想有任何不愉快發生在您的身上。”他并不想將這話說盡,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黃記者癡癡地愣了好久,又表情木然的搖搖頭,卻一點點地將信封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走出黃記者空氣污濁的房間,華子建拍拍周處長的后背,又沖著他翹了翹大拇,說:“看不出來,還有兩下子。”
這周處長就很靦腆的一笑,說:“我過去的專業就是審犯人,嘿嘿,嚇人是我的拿手活。”
華子建哈哈哈的大笑,難怪鄔局長要派他來配合自己,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下午上班之后,華子建帶著楊喻義和政府,市委的一班領導們,面無表情地坐在市政府的一號會議室內,在他背后的的整面墻上寫著“為人民服務”五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在這面墻的烘托下,他并不顯得孤立,盡管對面坐著幾十個氣咻咻的商戶。
在過去很多時候,華子建本是沒有提前到場習慣的,可是這回他卻早了整整二十分鐘坐在這張巨大的會議桌前。他將頭微微上抬,眼睛很自然地注視著前方,眼神卻并不在任何地方、任何人身上聚焦。
在會議室最后面,坐著幾家媒體的記者、攝影師。北京來的黃記者作為最大牌媒體的記者被安排在最前排的正中間,他看上去是一副索然無味的樣子,但華子建心中覺得這是個十分值得玩味的場景:在這場市委書記與平民的會談中,其實在會談還沒開始的時候,高低上下卻早已經是不自明的了。.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