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子建苦笑了一聲,說:“實際上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謝部長大笑:“呵呵,你不是?難道我是,難道季副書記是?”
“當然我不是,可是你和季副書記確實真的忘恩負義,這一點我可以確定。”這話說的太毒了,也太過分了。
謝部長那剛剛緩和的一點情緒就再也克制不住了,“趴”的一聲,謝部長一下就把手里的眼鏡盒拍在了桌上,人也隨之站了起來,用有點顫抖的手,指著華子建,說:“你,你給我滾出去,這里輪不著你對別人品頭論足。”
辦公室的門一下開了,旁邊房里謝部長的秘書就走了出來,很鄂然的看著眼前的情景,這可是他從來沒有經見過的事情,這些年了,哪個到謝部長辦公室來的下屬,會腦袋讓門夾了一般的惹謝部長生氣,真是不想混了。
但華子建沒有激動,對秘書笑笑,擺擺手,又氣定神閑的對謝部長說:“謝部長,我很高興你還能對我發脾氣,這至少說明你任然把我當作后生晚輩在看待,而不是把我當作新屏市的市長。”
謝部長一下就明白過來了,是啊,自己太過激動了,對這樣一個市長,不管從哪個方面講,自己是沒有權利這樣對待的,自己有點失態了。
他慢慢的坐了下來,對秘書也擺了擺手,說:“沒事,你出去。”
秘書帶著驚訝關上了門。
謝部長長長的噓了一口氣說:“不錯,你是市長,我有點倚老賣老了,我給你承認錯誤,我態度不好。”
華子建一點都不客氣的說:“我理解,也接受,但作為同志,我還是想表明我的觀點,我沒有錯,我只是實事求是的說了一點實話。”
謝部長有點氣的胃疼了,這小子,得理不饒人,自己給誰承認過錯誤,那不過是一句客氣話,他還當真了。
謝部長就冷笑了一聲說:“那么好吧,你說你沒有忘恩負義,我們暫且不論,因為這涉及到很多私人的感情,我們現在就談談你所說的我和季副書記忘恩負義的問題吧,你能說出個一二三來,我給你鞠躬認錯。”
華子建嘴角就扯出了一絲笑意,說:“謝部長,此話當真?”
謝部長眼中盡是冷凝:“當真。”
“好吧,我們就來說說這個忘恩負義的含義,先拋開你我之間的私情,因為我們是黨員,是黨的干部,我們不能用過去的感情來代替原則,這一點沒有錯誤吧。”
華子建看了一眼謝部長,謝部長一句話沒說。
華子建接著說:“我所說的恩是大恩,義是大義,不錯,我沒有按你們的想法來俯首聽命,但這是個人的感情,而作為一個受黨培養,而且重用的省級干部,竟然因為我沒有同意幫他兒子拆借幾個億的離退職工養老金便對我打擊報復,于黨性,原則不要,這是不是對黨和國家的忘恩負義?”說到后來的時候,華子建已經有點聲色俱厲了。
謝部長一下就愣住了,這個事情他也是略有風聞的,但當時的謝部長只是認為你華子建不顧我們對你的培養和提攜,一點感情都沒有,可是現在聽到了華子建從這個角度說出,猶如暮鼓晨鐘般的讓他一下震驚過來,是啊,本來季副書記做就是不對的。
“謝部長,你在說說,遇見這樣的事情,我拒絕是對還是錯,我如果同意了,那是小恩小義,而我為幾十上百萬職工保護他們的養老金,難道有錯嗎?”
謝部長一下無話可說了,不錯,就是自己在華子建這個位置,也一定會拒絕的,不管他是自己的什么人,哪怕就是恩人,自己也會斷然拒絕。
華子建又說:“而謝部長你,僅僅是因為季副書記對我有了看法,你就也對我打壓,你憑良心說,到底是你們準備提拔的那個人合適當新屏市的市長?還是我更合適?你辜負了組織對你的恩情,放棄了多年以來你的原則,難道我說的你們忘恩負義不對嗎?”
謝部長從政以來,這算下來也有四十年了,他一直憑借著自己的認真,勤勉,踏實和謹慎,幾乎從來沒有人這樣當面指責過他,特別是近十多年來,隨著職位的不斷變遷,早就沒有下屬敢于直面和自己講什么道理了,但是今天華子建卻冒天下之大不韙,給他說出了這樣近乎于抨擊的話,讓謝部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驚。
他剛才的凌厲,蕭瑟都蕩然無存了,他靠在了椅子的后背上,雙肩垮下,身體收縮,他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氣勢,他驀然的發覺,自己這些年走的有點遠了,也有點偏了,是啊,自己是國家的高級干部,自己一直以來都以清廉,正直而自豪,但華子建的話恰恰證明了自己并不是像自己心里自我評價的那樣。.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