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社會確實真的有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的分工,而這樣的分工,也正是我們區分草根民眾和精英階層的重要標志,而這兩者在社會地位、名譽和收入等作為考量人們活著的價值和意義,那又是何其的天壤之別啊,眼下這些權掌一方的大員們,無疑就是從事腦力勞動的了,看看他們的工作條件是多么的舒適和愜意啊,軟椅坐著,茶水喝著,雙手體面而尊嚴地撫著,心思如野馬般奔騰著,雨淋不著,天曬不著的,真真舒服到了家。
哪里象成天奔走、揮汗、勞作在勞動第一線的工人、農民和販夫走卒們,他們是以自己誠實的勞動創造真正社會財富的人,卻因為是與自然搏斗類型,而非眼前這些精于政治,樂于與人搏斗的基層小政治家,所以注定只能和貧苦和艱辛作伴。
華子建這么松散而零碎地想著,他的心理繼續無端的向毫無邊際的地方奔馳,他看到了與自己童年一起長大的伙伴,更看到了自己年邁而枯瘦的雙親。
而自己,因為機緣湊巧,竟然可以其勢炎炎、當仁不讓地坐在標志地位和尊崇的會議室里,充當著一片土地上的父母官呢!
華子建正在想著,冀良青卻用意味深長的眼光看著華子建,說:“華市長也講兩句吧。”
華子建趕忙不再胡思亂想,很謙和的笑笑,搖搖頭說:“我對黨建工作不是太熟悉,今天就不講了,冀書記已經很全面,很徹底的分析和指導過了,我在說那就畫蛇添足了,呵呵。”
華子建回答的也很從容,讓冀良青有點懷疑,今天自己的行為華子建到底看懂了沒有,因為到現在為止,冀良青并沒有看到華子建臉上有一絲的驚慌失措來。
南區的秦書記肯定已經看透了冀良青的意圖,所以他也不等周區長在主持會議了,見冀良青沒有其他的指示,就用征詢的眼光看了看冀良青,然后宣布散會。
一溜的轎車直接到了賓館,更多的區領導在賓館里面等候,冀良青書記和所有區里的領導握手,華子建當然也要做作樣子,好像很高興的和每一個人說上兩句話,拍拍肩膀,笑上一笑。
有時候華子建真的感覺做領導的其實在大部分時間也就是賣笑的,不過這也要看你的職位了,像冀良青今天就不用對每個人笑,他臉端的平平的,誰也不敢說什么怪話,但華子建自己卻不能,因為自己不是正職,也沒有達到冀良青這種權威,所以華子建還要繼續的笑,笑到臉上的肌肉發酸為止。
一行人直接進入了餐廳,吃飯的時候,華子建和冀良青書記坐在一起的,區里有那么多的領導,不要看他們在區里是了不起的人物,可是,除了區委區政府的主要領導,其余的,很少有機會這樣面對面的和冀良青同桌吃飯了。
大概是冀良青書記很少到南區的原因,中午竟然安排了4桌飯菜,南區4大家的領導幾乎全部到了,這是一種姿態,表示對冀良青書記的尊敬,華子建現在也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內心里,華子建知道,南區的區委秦書記和冀良青書記的關系只是一般化,大凡領導到下面調研,如果和下屬關系不錯的話,中午一般都是便飯,陪同的也就幾個人,甚至是主要領導1個人陪同,這個時候,正是和上級領導套近乎的時候,說話比較隨便,到了下午,才會安排正席,諸多的人來陪領導。
華子建本來是想挑選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但這根本就不可能,他被擁到了冀良青的身邊坐下,華子建知道,這吃飯是免不了喝酒的,冀良青官大了好幾級,沒有人會勉強,也沒有人敢勉強,打自己的情況就不同了,一個是自己年輕,在一個作為今天自己是陪同冀良青來的副職領導,他們完全可以和自己拼酒,自己就是酒缸,也承受不了。
在新屏市官場上喝酒,所有人站起來,給一位領導敬酒,稱為大合唱,分別給領導敬酒,稱為獨唱,若是女同志敬酒,稱為女聲獨唱,領導給下屬敬酒,稱為領唱,因為唱歌好壞有高低之分,所以,敬酒也是有順序的,依照官職高低,依次進行,南區也不例外。
幾旬酒之后,大家的目標終于對準了華子建,華子建暗暗叫苦,這種情況下,他喝醉的概率很大,區委書記的酒喝了,區長、區人大主任、區政協主席的酒要喝,正職敬酒喝了,副職的要喝,這幾十人喝下來,華子建還能夠弄清楚東南西北,就算非常不錯了,不喝也是不行的,喝酒代表工作、代表感情。
華子建不經意看了看冀良青,冀良青沒有說話,只是在微笑著,用深不可測的眼光看著華子建,華子建知道,自己是免不了要喝了,自己這是帶冀良青喝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