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俊海不得不放開這個問題,因為他也確實僅僅是懷疑,他不過是想訛詐一下華子建,現在看來,自己的訛詐對華子建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那就只能收手。
自己還必須要拉上華子建,這樣才能對秋紫云發起最為猛烈的一擊,才能改變這個現狀,重振往日的雄風,華子建就是一把趁手的好刀,這一刀一定要坎出去的。
華子建也多少明白了一點韋俊海的意圖,但他很看不上韋俊海的為人和品行,這不是華子建的清高,更不是他年輕氣盛,看不起別人,關鍵是韋俊海和華子建有不同的地方,華子建每每是形式所迫,不得已而斗,他卻是為了權利和利益而斗,這里面的差別很大。韋俊海沒有回答華子建的問題,也沒有說出讓他解釋什么,對這樣一個人,就算是他真的有意在袒護秋紫云,故意的把那個簽字弄花,韋俊海知道華子建也總是可以找到一個完美的解釋。
而華子建也沉思了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房間里的似乎一切都是靜止的,只有茶杯上飄動的那陣陣清香。
就這樣,他們靜靜的坐了有10多分鐘,都沒有說話,直到最后,華子建重重的嘆息了一聲說:“我理解韋市長的意思,我會站在你這一面的。”
韋俊海大松了一口氣,這就足夠了,對這樣一匹桀驁不馴的野馬,想要讓他很快的溫馴,那幾乎是夢想,他也不指望一次的談話就可以把華子建徹底拉過來。
有他這句話也可以了,這也就說明,華子建在特定的環境下,在自己形式略優的情況下,他還是可以和自己聯手的,在說了,本來政治聯盟就是建立在利益和大勢之上,在形勢不利的情況下,誰會和自己建立聯盟,就算建立了聯盟,也做不得數。
對于目前自己和秋紫云的對壘,韋俊海相信自己是可以穩站上風的,但要徹底的擊垮秋紫云,還必須要華子建發動最直接的進攻。
在韋俊海滿意的時候,華子建的心情卻更加沉重,他好像已經看到了柳林市烏云壓頂。
韋俊海恢復了臉上的表情,又開始顯的親切和輕松起來,他說:“子建啊,把你這幾年受到的委屈和別人對你的報復都寫出來吧,寫出來遞交給省上,以后就不會再有人來打壓你,阻礙你的工作的進步了,你還年輕,你的未來一定比我們更好。”
華子建點點頭說:“我回去想一下,看怎么動筆,很多事情過的太久,一時半會都想不到了。”
韋俊海也很寬容的笑笑說:“好啊,這沒問題,不過要快點想,省上調查組昨天已經回去了,估計秋書記會有大麻煩的,我就給你三天時間,夠了吧。”
在說最后幾個字的時候,韋俊海的口氣又有了冷冷的寒意。
下午華子建沒有急于離開柳林市,他在市政府還要參見了一個新年工作安排會議,華子建進去一看,人真多,都黑壓壓的坐在大會議室里,作為開會的這些問題,華子建也很懂行,開會的時候,除了主席臺,就數前三排重要了,所有的機關干部,一個個都野心勃勃地渴望自己坐上主席臺,至少也能擠進前三排。可是除非機關黨委刻意安排,并沒有哪個傻老冒會自己坐到前三排去,那樣就把自己內心里所剩不多的一點點陰謀全部陽謀化了,容易成為眾矢之的,導致萬箭穿心。
所以,每次開大會,前三排總像城市里相對荒涼的那片濕地,不缺氧,總缺人。
要論起資格資歷,華子建坐前三排理所當然,畢竟自己是縣委書記,何況所有的縣處級干部全部到前面坐下來,也坐不滿前三排,華子建想坐前面,意思他擦了擦汗,往后排看了看,努力擠出一種畏懼的笑容,表示我是快要遲到了,后面沒地方了,所以才坐這兒的,拜托大家別往我后背射冷箭。
今天的會議是葛副市長主持,韋俊海壓陣,其實他們的講話通常都是照本宣科,開頭是套話,中間是空話,最后是廢話。但領導怎么說話是領導的事,你有沒有帶筆記本是你的事。領導說的話再空洞無物,你也得捧著筆記本,手握鋼筆,一字一句,如獲至寶般地記錄下來,回家慢慢消化,認真貫徹執行。退一步說,即便你沒記錄,但作出了一副記錄的樣子,哪怕你在筆記本上畫娃娃,也體現了你對領導的尊重。
華子建優雅莊重地攤開筆記本,剝開鋼筆帽,目光往左右前后輕輕掃了掃,就從心底里笑了出來。他發現差不多有一半人沒帶筆記本,而這一半人,恰恰是機關里不怎么成熟的干部。有的干部盡管能力也強、業務出眾,可覺得記筆記有些裝腔作勢,沒放眼里,其實是不懂規矩,沒弄明白做官先做人的道理。像這樣的人,最近幾年根本進不了前三排,將來也很難上主席臺。.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