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梁子凡突然開口。
陳雪在旁邊插嘴:“二十萬?梁工,你這要價也太”
“不是工資。”梁子凡打斷她,指了指整個豬圈,“我欠信用社的貸款,還有飼料錢,加起來就是這個數。幫我平了賬,這幾百頭豬,算我送你的添頭。”
“我梁子凡這條命,以后就是紅鋼的。”
林川笑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頭看向陳雪:“給財務打電話,立刻帶二十萬現金過來。另外,叫幾輛卡車,把這些豬全部拉回廠里食堂。”
“今晚,全廠加餐,紅燒肉管夠!”
陳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規矩流程,但迎上林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掏出了那部像磚頭一樣的大哥大。
梁子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轉身走進那間破爛的小屋,片刻后,拎著一個油膩膩的帆布包走了出來。
包里,除了幾件換洗衣服,就只有那把伴隨了他十幾年的管鉗,和那副磨得發亮的聽診器。
“走。”
梁子凡把煙頭狠狠踩進泥里,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老子要去看看,你那個什么鈦渣護爐,到底是不是在吹牛。”
回城的路上,車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頹廢的養豬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紅鋼曾經那把最鋒利的技術尖刀。
梁子凡坐在后座,癡迷地捧著那張圖紙,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著各種參數,時不時還用筆在上面飛快地勾畫計算。
林川開著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彈幕:恭喜主播!ssr級技術員入手!
彈幕:這波血賺!二十萬加幾百頭豬,換個頂級工程師,還能給工人們改善伙食提振士氣,一石三鳥!
彈幕:那個陳秘書眼神不對勁,剛才打電話的時候一直捂著嘴,估計又給周鼎報信了。
林川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后視鏡。
陳雪正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神情有些恍惚。
“陳秘書,”林川突然開口,“剛才那些混混,好像早就知道我們要來這里?”
陳雪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轉過頭,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職業假笑。
“可能是廠里人多嘴雜吧。畢竟林老板您在會議室說得那么大聲,周鼎在咱們縣城耳目眾多,也不奇怪。”
“可能是廠里人多嘴雜吧。畢竟林老板您在會議室說得那么大聲,周鼎在咱們縣城耳目眾多,也不奇怪。”
“是嗎?”
林川輕笑一聲,沒有深究。
“那看來,我們得抓緊時間,給周老板準備一份大禮了。”
車子駛入紅鋼廠區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
原本死氣沉沉的廠區,此刻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林川之前發的那筆“安家費”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工人們的精氣神完全不同了。
再加上幾輛滿載著肥豬的卡車開進廠區,整個家屬區都沸騰了。
“那是梁瘋子?”
“真的是他!林總真把他請回來了?”
“我的天,那一身豬屎味這還能修高爐?”
面對工人們異樣的目光和竊竊私語,梁子凡昂著頭,目不斜視,徑直走向那座沉睡已久的三號高爐。
在他的世界里,周圍的人都不存在。
天地之間,只剩下眼前這座巨大的、冰冷的鋼鐵巨獸。
“開燈!”
梁子凡站在爐臺下,對著上方大吼一聲。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那個曾經叱咤風云的總工,仿佛在這一刻靈魂歸位。
數道探照燈的刺眼光柱瞬間亮起,將高聳的爐體照得雪亮。
梁子凡戴上聽診器,竟沒用任何安全措施,像只壁虎般,順著檢修梯敏捷地向上攀爬。
這座爐子的每一條焊縫,每一個螺栓,都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個在幾十米高空,懸掛于鋼鐵巨獸身上的瘦小身影。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梁子凡從爐頂一路敲到爐腰,又順著風口一路探查下來。
終于,他從梯子上縱身一躍,穩穩落地。
他摘下聽診器,臉色凝重得可怕。
“怎么樣?”林川的父親林建國第一個沖上來,聲音緊張,“還有救嗎?”
梁子凡沒有理他,而是死死盯著林川,眼神無比復雜。
“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爐腹下部,有一條超過兩米的隱形裂紋。如果不做處理,一旦加壓送風,必然炸爐。”
人群里,響起一片絕望的倒吸冷氣聲。
“不過”
梁子凡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瘋狂的弧度。
“按照你圖紙上那個鈦渣注漿的方案,只要材料夠硬,這條裂縫反而能成為最好的導流槽!林川,你賭對了!”
“但這需要大量的特種紫銅管來做引流,我估算過,至少需要五百公斤。廠里庫房早就被搬空了。”
“銅管?”一旁的老趙苦笑起來,“別想了。周鼎那孫子早就把縣里所有五金站的銅管都買空了,連廢品站都沒放過。他就是要堵死我們最后一條路。”
“沒有銅管,這爐子就是個大炮仗。”梁子凡攤開手,下了定論,“誰點,誰死。”
又是一個死局。
陳雪站在旁邊,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看來天意如此。林老板,要不我們還是”
“天意?”
林川冷笑一聲,他猛地轉身,抬手指向不遠處那棟廠區最氣派的蘇式辦公樓。
紅磚尖頂,氣勢恢宏。
當年為了彰顯大廠規格,樓里所有的暖氣管道,用的全是一水的軍工級紫銅管。
“猴子!”
林川的聲音響徹夜空,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帶上你的人去辦公樓!”
“把樓里所有的暖氣管,全給我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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