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紅山縣火車站,人聲鼎沸,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劣質煙草和煤灰的氣息。
林川背著一個破舊的軍綠色帆布包,擠在人群中。
包的背帶深深勒進他的肩膀,帶來一陣陣鈍痛。
那里面沒有換洗衣物,只有一捆捆用報紙包好的鈔票。
整整十萬。
每一張都帶著油墨和舊紙張特有的氣味,也帶著能壓垮一個人的沉重分量。
在這個年代,攜帶巨款遠行,無異于一場豪賭。
彈幕:臥cao!這鏡頭感絕了!背著十萬塊現金擠綠皮火車,我的腎上腺素已經飆上來了!
彈幕:主播!抱緊你的包!那不是錢,那是命!
彈幕:小心!你右后方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他看了你好幾次了!眼神不對!
不用彈幕提醒,林川已經感覺到了。
從進站口開始,就有一道黏膩的視線,像毒蛇一樣纏在他后背上。
或許是沖著他,或許是沖著每一個看起來行囊沉甸甸的旅客。
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因為在他的側后方,一道笨拙的身影正緊緊跟著。
猴子。
他套著一件大得離譜的風衣,懷里像是揣了個籃球,鼓鼓囊囊。
他的臉部肌肉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抽搐,眼神驚恐地四處掃射,活像一個第一次作案的新手扒手。
“川川哥,咱們真就這么去上海?”猴子湊過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懷里這玩意兒萬一被乘警摸到”
“閉嘴。”林川聲音壓得極低,像冰碴子,“自然點,挺起胸膛。東西是用來保命的,不是讓你自己嚇自己的。”
猴子懷里的,是一把自制的辣椒水,還有一根沉甸甸的實心鋼管。
這是他能找到的最有效的“防身武器”。
“記住,上車后,我睡你醒,你睡我醒。”林川最后叮囑了一句,“包,絕對不能離身。”
“嗚——”
刺耳的汽笛聲撕裂了空氣,濃重的白色蒸汽噴涌而出。
火車進站了。
人群瞬間化作失控的潮水,瘋狂涌向車門。
林川護住胸前的背包,身體一側,肩膀發力,硬生生從人縫中擠了過去。
登上車廂的那一刻,他回頭望了一眼紅山縣的方向。
孫得財,你就守著你那點蠅頭小利,慢慢做你的地頭蛇吧。
等我回來,我會讓你親眼見識一下,什么叫資本的巨浪滔天!
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哐當哐當的轟鳴。
列車緩緩啟動。
林川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打開了隨身的小本子。
上面,是彈幕提供的、用生命和金錢換來的財富密碼:
上海,虹口,四川北路,黃牛聚集地,現價108元。
武漢,江漢路,黑市,95元。
合肥
“各位,”林川在心中默念,“發財號列車,現在發車。”
彈幕:上海灘!我們來了!為了大團結!
彈幕:資本的原始積累,開始了!見證歷史!
彈幕:別激動了!主播!那個鴨舌帽跟上來了!他就在你們隔壁車廂!我看到了!
林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狀似不經意地抬起頭,視線穿過兩節車廂連接處那片滿是污漬的玻璃。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陰沉身影,一閃而過。
這趟旅途,注定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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