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前夕:彈幕倒計時
城北垃圾場。
腐爛瓜果、潮濕廢紙、塑料燒焦的酸臭,混合成一股能把人活活嗆暈的毒氣。
這里,是八十年代深圳最光怪陸離的舞臺。
大金牙站在一座垃圾山的山巔,揮舞著手臂,像個跳大神的巫師。
他昂貴的花襯衫上沾滿漆黑的污泥,幾綹油膩的頭發被汗水黏在額頭上。
那幾顆標志性的金牙,在傍晚的昏暗光線下,閃爍著一種貪婪到極致的焦躁。
“挖!都他媽給老子用力挖!”
他的吼聲嘶啞。
一個拾荒者剛從黑泥里刨出一只破爛的電子表,大金牙便從兜里抓出一把揉得皺巴巴的鈔票,直接砸了過去。
“拿著!二十塊!繼續找!”
“誰找到的最多,老子額外獎勵一百!”
那個拾荒者一把接住隨風翻飛的鈔票,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轉身又撲進了垃圾堆里,動作比剛才猛了十倍。
整個垃圾場,數百人,都在重復著同樣的動作。
他們彎著腰,用手,用鏟,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近乎癲狂地翻找著。
每當有人發出一聲驚喜的尖叫,大金牙和他手下的刀疤臉就會立刻沖過去,用現金換走那塊被淤泥包裹的“寶貝”。
一場用真金白銀堆砌的荒誕劇,正在熱火朝天地進行著。
所有人都覺得大金牙瘋了。
只有大金牙自己,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死死盯著腳下這片狼藉的土地。
他堅信,那個叫林川的北方佬,把他價值六萬塊的貨,就埋在這片污穢之下。
現在,他正在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財產從地里“搶救”回來。
他甚至能想象出林川此刻正躲在哪個角落,看到這一幕氣得捶胸頓足的窩囊樣。
跟我斗?
你還嫩了點!
~
百米之外,一棟廢棄爛尾樓的樓頂。
林川靠在冰冷的水泥護欄上,嘴里叼著一根煙,姿態悠閑地俯瞰著下方那片沸騰的垃圾場。
猴子蹲在他旁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看著大金牙把一張張嶄新的“大團結”撒出去,換回一堆堆他前兩天親手用泥巴和糖水“做舊”的電子垃圾。
他的世界觀,正在被反復碾碎,然后重塑。
“林林哥”
猴子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干得像砂紙。
“他他真的信了?”
“他不是信了,他是必須信。”
林川吐出一口煙霧,灰白的煙圈升騰,而后被帶著腐臭的風吹散。
“我給他設了個局,一個他自己會拼了命往里鉆的局。”
“他認定是我偷了貨,又認定我為了脫手,一定會把貨的名聲搞臭來壓價。”
“所以,他放出甩賣的消息,是想引我出來,再將我一軍。”
林川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透著一種玩弄人心的冷意。
林川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透著一種玩弄人心的冷意。
“可我偏不出現,反而讓他的人聽到‘貨被埋在垃圾場’的消息。”
“在他那套自作聰明的邏輯里,這就是我被逼到絕路,狗急跳墻的最終證明。”
猴子聽得半懂不懂,但他抓住了最恐怖的一點。
“所以他現在挖得越起勁,花的錢越多,就越能證明他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他不是在買垃圾”
“他是在捍衛他的智商。”
彈幕:臥cao!主播這波在第幾層?我直接看不懂了!
彈幕:pua大師!頂級心理博弈!大金牙被拿捏得死死的!
彈幕:笑死,這就叫‘沉沒成本’,他已經投了這么多錢和精力,不挖出個金山來,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林川看著彈幕,嘴角微微勾起。
沒錯,沉沒成本。
當一個人在一件事上投入太多,就再也無法承認自己錯了。
他只會不斷追加投入,給自己一個必須走下去的理由,直到萬劫不復。
“林哥,我們接下來就這么看著?”猴子還是覺得心臟砰砰直跳。
“別急。”
林川彈了彈煙灰,火星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這出戲,高潮還沒到呢。”
話音剛落。
林川的視野中,一行猩紅色的加粗大字,帶著血腥的警告意味,驟然浮現,瞬間覆蓋了所有彈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