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徑即正義,射程即真理
吃飽喝足,也就是干活的時候了。
賈栩領著兩個抹完嘴還在回味紅燒肉的德國人,往溶洞深處走。
越往里走,空氣越潮濕,但也多了一股子機油味。
剛轉過一道彎,原本還一臉傲氣、準備挑刺的漢斯,眼珠子瞪得差點掉出來。
溶洞深處的平地上,幾盞馬燈掛得高高的,照得亮如白晝。
幾臺大家伙靜靜地趴在那兒,雖然蓋著防潮的油布,但露出來的邊角,閃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漢斯發瘋似地沖過去,一把掀開油布。
“西門子五軸聯動銑床萊茵金屬的深孔鉆”
漢斯的手哆嗦著摸上冰冷的鑄鐵機身,嘴里蹦出一串德語,臉上的表情比見了親爹還親,緊接著就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猛地轉頭,指著這些機器,又指指賈栩,最后指著這陰暗潮濕的溶洞,臉漲得通紅:
“這是‘神風丸’上的貨!是我們原本要去調試的設備!你們竟然真把它們弄到了這洞里?”
他心疼得直跺腳,指著李云龍嚷嚷,雖然聽不懂,但看那架勢就知道罵得挺臟。
李云龍聽不懂鳥語,但這不妨礙他看懂漢斯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他嘿嘿一笑,把煙斗往鞋底磕了磕:
“老賈,這老鬼子嚎喪什么呢?”
“他說咱們把鳳凰關進了雞窩里,糟蹋東西。”賈栩淡淡翻譯道。
“告訴他,這鳳凰落了地,那就得聽養雞人的話。”李云龍一瞪眼,
“別扯那些沒用的,讓他看看這玩意兒能不能動。”
漢斯不用催,工程師的本能讓他立刻檢查起設備。這一檢查,他的眼神變了。
原本他以為這些土八路只會把機器當廢鐵,沒想到保養得極好,滑軌上涂著厚厚的黃油,關鍵部位都做了防潮處理。
“有了這個”漢斯撫摸著銑床的手輪,眼里的傲氣變成了狂熱,
“賈,你那個什么‘農具’,要是還用手搓,那就是拿金飯碗討飯吃!”
他一把搶過賈栩手里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107火箭炮草圖,掏出鋼筆,在那幾根管子的尾部狠狠畫了幾個圈。
“你圖上畫的這是啥?鉆幾個眼兒就想讓它轉起來?做夢!”
漢斯進入了狀態,指著圖紙噴著唾沫星子:
“要想讓這鐵管子打得準,尾巴這就得用銑床銑出導氣槽!角度、深度,差一絲一毫,飛出去就是個竄天猴!這活兒,只有這臺銑床能干!”
賈栩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行,機床歸你,圖紙歸你改。我只要一樣東西:射程八公里,指哪打哪。”
另一邊,施耐德也沒閑著。
作為搞化工和冶金的行家,他正捏著賈栩給的“土方子”——硝酸銨加木炭粉。
“胡鬧!簡直是胡鬧!”
施耐德一邊搖頭,一邊卻忍不住要把手指伸進粉末里捻一捻。
“拿化肥當發射藥?也就你們想得出來。這玩意兒燃燒起來根本控制不住。
不經過造粒處理,不加鈍化劑,這炮彈還沒出膛就得炸膛!”
他轉頭看向賈栩,一臉嚴肅:
“我要那臺液壓機!還有給我找篩子,找石墨粉!既然要造,就不能造出自殺用的垃圾!”
接下來的三天,獨立團的后山溶洞里,那是熱火朝天。
李云龍原本以為這倆洋鬼子是來當大爺的,得供著。
結果發現,這倆貨干起活來,比生產隊的驢還倔。
漢斯趴在銑床前,除了上廁所幾乎不挪窩。為了一個噴口的切削角度,
跟配合他的八路軍老師傅比劃了半宿,甚至為了誰的手更穩差點打起來。
施耐德則把自己關在角落里,逼著戰士們用篩子把木炭粉篩了十幾遍。
顆粒度稍微大一點,他就哇哇亂叫,非得重來。
那股子較真勁兒,看得趙剛都直點頭:
“這德國人的能力,還真不是吹的。”
第四天一大早。
第一門樣炮被推到了外面的山坳里。
它不再是賈栩預想中那個粗糙的“鋼管捆綁體”,而是一件透著一股子冷峻工業風的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