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分說,就把雞蛋往段鵬的兜里塞。
段鵬那張在敵人面前沒有過表情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他連連擺手推辭。
“大嫂,使不得,這我們不能要”
那大嫂眼睛一瞪。
“咋的?嫌嫂子的東西不干凈?”
她手上加了勁,硬是把那兩個還冒著熱氣的雞蛋塞進了段鵬的口袋里。
李云龍喝了一口老鄉送來的地瓜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暖洋洋的。
他看著打谷場上熱鬧的人群,看著孩子們捧著碗狼吞虎咽,看著老人們臉上舒展的皺紋,眼神漸漸變得柔和。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趙剛。
“老趙,你說,咱們在戰場上把腦袋掖褲腰帶上,圖個啥?”
“不就圖這個嗎?”
趙剛的目光,落在那個正把碗里最大一塊肉夾給弟弟的小丫頭身上。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這就是根。”
騎兵連的席面上,孫德勝把自己碗里的肉,一股腦倒給了旁邊一個斷了腿的傷員。
“吃!多吃點!”
他拍了拍那傷員的肩膀。
“吃了長骨頭,長結實了,以后還能跟老子一起騎馬!”
賈栩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
他遞給李云龍一張清單。
“團長,這是按照你的意思,給每戶村民留的‘戰備糧’,都藏好了,省著點吃夠三個月。”
“團長,這是按照你的意思,給每戶村民留的‘戰備糧’,都藏好了,省著點吃夠三個月。”
李云龍掃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你辦事,我放心。”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給那個剛生了娃的王家嫂子,再多送兩罐奶粉過去。”
夜幕降臨,打谷場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火焰跳動,映紅了每一個人的臉龐。
戰士們和村民們圍坐在一起,開始了拉歌。
“一二三四五,我們等得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們等得好心急!”
戰士們扯著嗓子吼,村民們也跟著拍手叫好,歌聲笑聲響成一片,震得天上的星星都像是在眨眼。
幾個穿著碎花布襖的年輕姑娘,坐得稍遠一些。
她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些坐得筆直、歌聲洪亮的年輕戰士,臉上飛起兩團紅霞,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李云龍喝高了,被眾人連推帶拉地起哄,非要他來一個。
他也不怯場,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吼了一嗓子秦腔。
那調子跑得,連拉二胡的都跟不上。
可這荒腔走板的調子,卻引來了滿堂的喝彩和笑聲。
賈栩一個人靜靜地站在篝火旁的陰影里,熱鬧是他們的。
他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手指在大腿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著。
他的腦子里,已經在構思著下一場席卷整個晉西北的風暴。
他的目光掃過村口,那些剛剛加固好的堡壘雛形,在火光下投下堅實的陰影。
將圖紙上的線條,變成現實中可以觸摸的防御工事,這種將理論付諸實踐的成就感,讓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
一個穿著虎頭鞋的小娃娃,走路還有些晃悠。
他跑到賈栩面前,仰著小臉,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手心里躺著一顆用油紙包著的糖。
“叔叔,吃糖。”
孩子的聲音稚嫩,帶著奶氣。
賈栩愣了一下,然后蹲下身子。
平日里那股子陰冷和毒辣,在這一刻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孩子的頭。
趙剛看到了這一幕。
他湊到李云龍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老李,你看,老賈這人,心也是熱的。”
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
散場后,沒有一個人離開。
戰士們自覺地拿起掃帚和簸箕,開始打掃衛生。
他們把地上的骨頭、雜物掃得干干凈凈,把鍋碗瓢盆洗刷得锃亮,不留下一片垃圾,仿佛這里從未有過一場盛大的宴會。
村民們都站在路邊,看著戰士們列隊返回不遠處的臨時營房。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月光把戰士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也把村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云龍走在隊伍的最后面。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安寧的村莊,以及那些久久不愿離去的鄉親。
他握緊了腰間那把已經磨出包漿的駁殼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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