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第一個邁步,踏入那片被黑暗完全吞噬的谷口。
軍靴踩在一層厚厚的落葉上,腳底傳來一聲細微的金屬刮擦聲。
“呲啦”。
聲音很輕,幾乎被夜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蓋過。
鬼冢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停下所有動作,屏住呼吸,耳朵豎了起來。
山谷里一點聲音都沒有。
一秒。
兩秒。
五秒
什么都沒有發生。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或許是自己神經過敏了,也許只是一根掛在石頭上的枯枝。
鬼冢抬起腳,準備邁出第二步。
在他第一步落下的那一刻,高處觀察點上,一名通訊兵立刻扯下耳機,轉向賈栩。
“報告參謀長!一號監聽點信號觸發,敵人前鋒已經進谷!”
鬼冢身后的五名隊員,精準地復制著他的每一個動作,踩著他留下的腳印,魚貫而入。
另一個更靠近谷口的隱蔽點里,李云龍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壓著火氣,低聲罵開了:
“他娘的,怎么還不動手?先給這幾個探路的孫子來一炮啊!”
賈栩頭也沒抬,
“釣魚。”
“釣魚。”
鬼冢的小隊已經前進了五十米。
一路平安,沒有任何意外。
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了些許,但幾十年的戰場本能,依舊讓他保持著最高的戒備。
前方,是山谷的第一個狹窄拐角。
后方,影山少佐通過夜視望遠鏡看到前鋒平安無事,臉上的得意更加濃厚。
他把指揮刀向前一劈,下達了新的命令。
“全速前進!”
近百名日軍特戰隊員不再維持搜索隊形,加速涌入山谷。
影山本人踏入谷口時,還輕蔑地一腳踢開路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石頭翻滾著落入草叢,發出“咕嚕”幾聲響。
這是他對鬼冢那種謹慎,最直接的嘲諷。
鬼冢在拐角處再次停步。
他感到不對勁。
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到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
空氣中,腐葉和濕土的氣味里,混進了一股極淡、卻讓他頭皮發麻的味道。
桐油味。
他抬起頭,月光下,兩側陡峭的崖壁上,似乎附著著一些黑乎乎的、不規則的凸起,上面還蓋著偽裝網。
就在他抬頭觀察峭壁的這一瞬間,他小隊最末尾的那名隊員,眼看就要通過這段最狹窄的區域,精神出現了片刻的松弛。
他的腳下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為了穩住身體,下意識地朝旁邊多跨了半步。
這一腳,正好踩在一片鋪著薄薄浮土的地面上。
那片地面,沒有任何預兆地向下一沉。
一個黑漆漆的坑口瞬間張開。
沒有慘叫。
只聽到身體高速下墜帶起的風聲,和一連串利器刺入血肉的“噗嗤”聲。
緊接著,坑底傳來一聲清脆的、手榴彈拉弦的輕響。
“轟!”
一聲悶響從地底傳出,一小股夾著硝煙和血腥氣的黑煙,慢悠悠地從坑口冒了出來。
鬼冢猛地轉身。
他的隊員消失了,只留下那個黑洞洞的坑口。
“有陷阱——!”
鬼冢的副手終于崩潰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聲尖叫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刺耳,傳出了很遠。
影山少佐的主力部隊聽到了這聲慘叫,前進的隊伍頓時出現了一陣騷動。
影山暴怒地咆哮起來:“慌什么!”
“為一個蠢貨的失誤就亂了陣腳嗎?工兵前出!繼續前進!”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