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很小,也普通,像是從本子上撕的。
他把紙條遞給賈栩,表情也收了起來:“這是左副參謀長親筆寫的。”
李云龍和賈栩的腦袋立刻湊到了一起。
燈光昏黃,紙條上那行字寫得很有力道,每個字都像有分量。
“放手去做,一切責任由我承擔。務必全殲此敵,打出我八路軍軍威!”
李云龍臉上的笑意一下就沒了。
他沒出聲,從賈栩手里拿過那張小紙條,仔仔細細的重新折好。
然后塞進自己胸口最貼肉的那個口袋里,還伸手拍了拍。
整個動作不快,甚至有點鄭重,像是在完成一個很重要的儀式。
賈栩也看著李云龍的動作,然后抬頭望向山谷深處。
這張薄薄的紙,不只是命令,是拿命來換的信任。
“報告參謀長!”
王承柱滿頭是汗的跑過來,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
“‘鬼剃頭’和‘鉆地龍’全都弄好了!”
“一共三百二十七個!”
“每個的家伙事我都親自試過,保準鬼子踩上一個就去見閻王!”
賈栩嗯了一聲,視線還落在地圖上。
“起爆線呢?”他問。
“我要兩套,電的,還有手拉的,兩套線分開走,不能出一點岔子。”
王承柱一聽,立馬拍著胸脯回答:
“放心吧參謀長!”
“我親自帶人查的,一條線從東邊山頭走,另一條從西邊山頭繞過來。”
“兩條線上還留了好幾個備用的接頭,鬼子就算拿炮轟斷了一條,另一條也絕對好使!”
賈栩的視線慢慢的從山谷的一頭移到另一頭。
在他腦子里,這里已經不是一個山谷,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一個用最原始和最現代的法子結合起來的死亡迷宮。
除了那些需要技術的陷阱,他還讓戰士們在幾處窄得只能過幾個人的路上,挖了許多一人多深的坑。
坑底沒水,全是削尖了的竹簽子和綁著拉弦的手榴彈。
坑上頭就蓋了層薄薄的樹枝和浮土,誰踩上去,掉下去的重量就足夠讓他自己把自己扎穿。
李云龍看著這一切,滿意的嘖了嘖嘴。
“老賈,你這活兒干的,比閻王爺的生死簿還細。”
他走到賈栩旁邊,用胳膊肘頂了頂他。
“這是壓根兒就沒打算讓一個小鬼子能囫圇個兒的走出去。”
賈栩沒接他的話,從口袋里拿出那塊銀懷表,打開蓋子看了一眼。
他腦子里正飛快的轉著。
鬼子的指揮官會是個什么樣的人?是小心得跟狐貍一樣,還是傲得跟公雞似的?
他們會不會先派小股人來探路?
要是他們看穿了外圍的偽裝,分頭從峭壁上摸過來怎么辦?
賈栩拿起桌上的步話機,按下了通話鍵,聲音很穩。
“各單位注意,做最后檢查。”
“十五分鐘后,所有人撤到二號觀察點,山谷里不許留一個活人,一根針都不能留下。”
命令通過步話機和傳令兵,很快傳遍了整個山谷。
戰士們手上的動作更快了,收尾,偽裝,把所有工具和多余的東西都帶上。
然后,他們一隊一隊的,悄悄的往后頭的山梁上撤。
沒人說話,只有腳踩在碎石上的輕微響動。
不到一刻鐘,整個麻田山谷又恢復了死寂。
賈栩站在高處的二號觀察點,這里能把整個葫蘆形狀的山谷看得清清楚楚。
月光下,山谷就像一個張開了大口的怪獸,安靜的等著獵物自己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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