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另一頭,一座高高的哨樓下,賈栩整個人貼在墻根的陰影里,他抬頭看了一眼哨樓上打哈欠的哨兵,沒出一點動靜地摸到電話線旁。
他沒用工具,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找到線路的薄弱點,用力一捻。
電話線悄沒聲地斷了。
工廠內的工人宿舍區,幾扇窗戶縫里透出昏暗的燈,還傳來憋著的咳嗽。
倉庫辦公室里,倉管所長木村魁正對著懷表,焦躁地來回走。
“速度!速度!今晚必須發出兩車皮的貨!評級就在眼前,誰敢耽誤,我就把他塞進煉鋼爐!”
他面前,憲兵隊長石原一臉獰笑,手里攥著根皮鞭。
一個工人搬東西時腳下打滑,摔碎了一個箱子。
石原二話不說,手里的鞭子帶著風就甩了出去,狠狠抽在工人背上。
工人一聲慘叫,背上立馬起了一道血檁子。
“廢物!帝國的物資就是被你們這群豬玀浪費的!”石原罵著。
段鵬正好路過泵房,他假裝檢查消防栓,眼角余光飛快地掃過墻上的鐵皮銘牌和管道圖。
他把每個細節都塞進腦子里,然后裝作沒事兒人一樣走向下一個“檢查點”。
一切準備就緒。
賈栩回到指揮車旁,跟背電臺的通訊兵交代:
“用鬼子的頻率和密碼本,冒充太原司令部給南廠發報。就說最高級別空襲演練,讓所有不當班的人,馬上到廠區廣場集合聽信兒。”
“是!”通訊兵立刻開始操作。
不到三分鐘,南廠內部刺耳的警報喇叭突然響了起來。
正在抽打工人的石原愣了一下,隨即聽清了喇叭里的日語廣播。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接到太原司令部命令,立即進行最高級別空襲演練!所有人員,立刻到中庭廣場集合!”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接到太原司令部命令,立即進行最高級別空襲演練!所有人員,立刻到中庭廣場集合!”
廠區瞬間亂了起來。
一隊隊日軍士兵從營房和崗位上跑出來,一邊扣著武裝帶,一邊罵罵咧咧地跑向中庭。
木村魁也顧不上催貨了,跟著人流往廣場跑。
原本站滿哨兵的崗樓和廠區要道,一下空了大半。
賈栩在望遠鏡里看到這亂糟糟的一幕,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撇了一下,透著一股寒氣。
他扭頭吩咐身旁的傳令兵:“告訴王承柱,炮口對準閥門、泵房和警報室。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開火。”
“是!”
他又看向另一個傳令兵。
“告訴老李,可以動手了。”
李云龍早就等急了,接到命令,他一把抓過身邊的騎兵營傳令兵。
“去!告訴孫德勝!帶上騎兵營,把南廠外頭所有的鐵路岔口給老子用炸藥釘死!一只鐵耗子也別想給老子溜出去!”
騎兵營的馬蹄聲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趙剛那邊也疏散完了,他站在村口,用擴音喇叭對著黑漆漆的村子低聲喊話。
“各村戶注意!關好門窗,不許點燈!重復一遍,關好門窗,不許點燈!”
王承柱的炮兵陣地上,幾個戰士正小心地把一個個用麻布包好的“地瓜面”埋在算好的位置上。
一名工兵把一個遙控起爆器藏在路邊的麻袋下,只拉出根細細的天線,混在雜草里。
所有人都到位了。
賈栩最后看了一眼風旗,又低頭看表,然后對通訊兵簡短地蹦出兩個字。
“現在。”
信號發出。
埋伏在工廠外的三輛卡車同時熄了車燈。
車廂擋板落下,上百名突擊隊員悄沒聲地跳下車,迅速散開,鬼魅般撲向工廠的圍墻。
一個哨兵剛覺得不對勁,從門房的窗戶探出半個腦袋。
一只大手從他身后猛地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刺刀閃電般劃過他的喉嚨。
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
電臺小屋里的燈閃了一下,滅了。
里面的報務員被一個獨立團戰士用槍托砸暈,嘴里塞上了破布。
一切都無聲無息。
李云龍壓低身子,對身邊的傳令兵低吼。
“傳我的命令!告訴各部隊,先敲掉所有崗哨和電線,再集中所有火力,給老子把要害部位往死里打!動手!”
傳令兵沒跑,而是蹲下身,用刺刀在地上飛快地畫出進攻的起始線和突擊方向,然后才轉身跑向各個陣地。
遠處,南廠的中庭廣場上,幾百名日軍士兵還在亂哄哄地整隊,等著那個根本不會來的“長官訓示”。
賈栩看著那群聚在一起的鬼子,臉繃得緊緊的,沒有半點表情。
李云龍走到他身邊,拍了拍卡車引擎蓋,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都老子把防毒面具戴好”
“進廠,開席!”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