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割來的雜草和剝下的樹皮,用鐵絲編成一張張土黃色的偽裝網。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從別處鏟來的苔蘚和草皮,貼在淺洞的洞口。
從遠處看,那里只有石頭和野草,跟周圍的山壁沒什么兩樣。
那些中口徑的火炮和迫擊炮,則被藏在谷壁半腰更開闊的平臺上,用砍來的枯樹枝蓋住,布置成了上下錯落的交叉火力。
谷腹地帶,李云龍指揮著戰士們搭起了上百頂簡易帳篷,一頂挨著一頂,擠得密不透風。
上百堆篝火燒得正旺,濕柴火混在里面,冒出嗆人的黑煙。
臨時圍起來的牲畜圈里,幾十頭豬和上百只羊被關在一起,擠得嗷嗷直叫。
熱源和噪音,一樣都不能少。
趙剛從外圍的警戒哨走過來,眉頭緊鎖。
他湊到賈栩身邊,壓低了聲音:“動靜鬧得太大了,很容易把鬼子的飛機引過來。”
賈栩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釘在峭壁上那些忙碌的黑點上。
“就是要讓他們看。只看得到熱鬧,看不到牙。”
趙剛沒再多問,他看懂了賈栩的盤算。
轉身安排了幾個聯絡員,連夜分頭去周圍的村子。
必須在天亮前,把安全半徑內的老鄉全都帶走,一個都不能留下。
同時,谷口和谷尾的外圍,都設下了明暗哨,嚴禁任何無關的人靠近。
賈栩把一張手繪的圖紙交到滿頭大汗的王承柱手里,上面用鉛筆標注得密密麻麻。
“‘地瓜面’,就布在這條唯一通路的左右兩側,分三層,交錯布置。”
賈栩在圖紙上劃過一道線。
“三組引爆線,a組你親自控制。b組交給丁偉的工兵排。c組作為預備,用手拉的,防止前兩組失靈。”
他看著王承柱。
“每個雷管都要用油布包好,做好防潮。導線全部要離地架設,我不希望被哪只該死的老鼠給咬斷了。”
王承柱的眼睛死死盯著圖紙,上頭每個標記都刻進了他腦子里。
他激動得身體都在發抖。
“參謀長放心!保證按圖施工!三套火路,一個不靈還有倆,保證讓鬼子有來無回!”
丁偉走了過來,他看著地圖,提出了自己的疑慮。
“參謀長,咱們這么鉆進口袋里,要是鬼子不傻,兩頭一夾,把谷口和谷尾一堵,拿炮往里轟,咱們不就成了活靶子?”
賈栩沒出聲,只在地圖上谷口和谷尾的位置,用鉛筆篤篤點了兩下。
“這兩塊巖層有天然的裂隙,又是以前的老采石場,結構本來就不穩。我已經讓工兵把藥裝好了,到時候只要輕輕一碰,就能塌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丁偉,語氣還是那么平淡。
“等他們進來,我就把門給他們拴上。”
這話不重,卻讓旁邊的丁偉和李云龍背上都竄起一股涼氣。
施工的節奏被嚴格控制著。
夜里,整個山谷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干得熱火朝天。
太陽升起前,所有的人和裝備,都必須撤入峭壁上的隱蔽工事里。
谷底只留下那些還在冒著煙的篝火和圈里的牲畜,作為白天的“熱斑”,供天上的飛機“參觀”。
一天一夜之后,黑云山谷已經完全變了樣。
從外面看,這里活脫脫一個被追得走投無路的八路軍臨時營地,混亂,倉促,漏洞百出。
可誰也想不到,在這片混亂的表象之下,峽谷兩側的峭壁上,已經藏滿了致命的獠牙。
谷底唯一的通路上,更是鋪滿了能把鋼鐵都炸成碎片的“地瓜面”。
三道由遠及近、由高到低的殺傷網,已經層層布置妥當。
各部隊全部收攏,進入了各自的隱蔽陣地。
山谷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聲和遠處牲畜的叫聲。
一張用三個團的兵力編織而成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現在,就等著那條自以為是的“大魚”,一頭撞進來了。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