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李云龍的身體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中,猛地向后一震,腳下踉蹌著退了一大步。
但他沒有倒下。
他只是退了一步,然后就穩穩地站住了。
現場一片死寂。
預想中的鮮血噴涌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慘叫倒地也沒有發生。
下一秒,李云龍站直了身子,然后猛地爆發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槍!好槍法!過癮!真他娘的過癮!”
笑聲洪亮,回蕩在整個大院上空,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在八團所有人無法理解的目光中,李云龍抬起手,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土布軍服的扣子。
一顆,兩顆。
他脫下外衣,隨手扔在地上,露出了里面那件平平無奇的土黃色馬甲。
馬甲的胸口正中心,有一個向內凹陷的淺坑,周圍的布料被燒得焦黑。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個凹坑。
楚云飛握著槍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
李云龍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像掏耳朵一樣,伸進馬甲的夾層里,摸索了片刻。
然后,他用力一摳。
一顆已經被擠壓得完全變形的黃銅彈頭,被他從馬甲里摳了出來。
彈頭還帶著灼人的溫度。
李云龍把它拿到眼前,吹了吹上面粘著的布料纖維,就像吹掉一塊餅干上的渣子。
他隨手一揚。
那顆變形的彈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主桌的桌面上。
“叮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炸雷,在每個人的腦子里轟然響起。
之前還義憤填膺,準備隨時為長官出頭的八團軍官們,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們一個個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開槍前的那一刻。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從難以置信到驚駭,再到一片空白的劇烈變化。
趙剛慢慢睜開眼睛,他看到李云龍安然無恙,又看到桌上那顆彈頭,整個人都傻了。
李云龍拍了拍胸口凹陷處的灰塵,對著已經呆若木雞的楚云飛,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楚兄,你這槍的力道,看來還差了點兒意思啊。”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沒把兄弟我打穿。”
楚云飛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猛然收縮了一下。
他握著槍的手,開始輕微地顫抖。
他先是死死地盯著桌上那顆丑陋的彈頭,又緩緩抬頭,看向正談笑風生的李云龍。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開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征戰多年,見過的奇人異事不在少數。
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
那不是江湖術士的障眼法。
那是真槍,真子彈,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一個人的胸口上。
而那個人,毫發無傷。
孫銘還保持著戒備的姿勢,可他的眼神已經散了,直勾勾地看著李云龍胸前那件普通的馬甲,仿佛想把它看穿。
整個靶場,鴉雀無聲。
只有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李云龍撿起地上的外衣,重新穿在身上,把扣子一顆一顆扣好。
他做完這一切,走到楚云飛面前,伸出手,在他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
“楚兄,承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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