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沾著泥污和已經發黑的血跡,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沒了聲息。
他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姐姐,
阿玉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臉上滿是掙扎和恐懼。
“他…他好像不動了,是不是死了?”
阿諾仔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小聲說著,既像是在問姐姐,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他蹲下身,顫抖著手想去解李湛手腕上的表。
表帶扣得很緊,
昏迷中的李湛似乎因這觸碰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反應,手臂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啊!”
阿諾嚇得猛地縮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諾!快回來!
我們走吧!”
阿玉在遠處焦急地低喊。
“不!
姐,我就快拿到了!”
對芭堤雅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阿諾再次鼓起勇氣,這次他將目標轉向李湛脖頸間的項鏈。
鏈扣被李湛的身體壓住了一部分,
他索性雙手死死摳住李湛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向上猛拽。
李湛沉重的上半身被拖起,頭顱無力地向后仰去。
然而,
然而,
阿諾高估了自己的力氣,也低估了一個昏迷成年男子的重量。
就在這一瞬間,
他因過度緊張而發軟的手臂猛地一滑!
“咚!”
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炸開,在寂靜的河邊格外清晰。
李湛的后腦勺毫無緩沖、結結實實地撞在水泥管內壁一處異常尖銳、如同犄角般的混凝土凸起上!
這一下撞擊極其沉重,
甚至能看到幾粒細碎的水泥屑從撞擊點崩落。
阿玉驚恐地看到,
李湛即使在昏迷中,整個身體也因為這記重創而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鮮血幾乎是立刻就從他的發間涌出,
迅速染紅了粗糙的混凝土表面,沿著他的脖頸汩汩流下
“啊!
我我
我不是故意的”
阿諾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后退。
阿玉也看到了那刺目的鮮血
她沖上前拉住弟弟,聲音帶著哭腔,
“你干什么!
我們殺人了!快走!”
就在這時,遠處橋上隱約傳來了幾聲呼喝和摩托車的引擎聲。
是誰?
是來找這個男人的嗎?
要是被他們知道是我們弄死了他
極致的恐懼攫住了姐弟倆。
阿玉看著水泥管里那個因為二次創傷而可能正在死去的男人,
月光下,
那張輪廓分明的華裔臉龐,
讓她心中莫名地一緊,涌起一絲惻隱之心。
一個念頭瞬間閃過——不能把他留在這里!
如果這男人死了,
那些人發現尸體,一定會追查到底。
到時候這男人身上的好東西就肯定跟他們姐弟倆沒關系了
而且…
如果他能活下來…也許
混亂的思緒、殘存的善良、求生的本能以及一絲現實的算計,
在這一刻混合成了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快!
幫我把他拖出來!”
阿玉對弟弟低喊,“快,把他弄到船上去!”
他們那艘用來拾荒的破舊小木船,就藏在不遠外的蘆葦叢里。
他們那艘用來拾荒的破舊小木船,就藏在不遠外的蘆葦叢里。
“姐?!”
“別問了!快!
想去芭堤雅就聽我的!”
姐弟倆用盡吃奶的力氣,
將昏迷不醒、死沉死沉的李湛從水泥管里拖了出來。
阿玉迅速扯下自己頭上一塊相對干凈的布條,手忙腳亂地纏在李湛仍在滲血的后腦上。
“手表…項鏈”
阿諾還惦記著他們的“啟動資金”。
就在這時,
遠處如同催命符般的叫罵聲和摩托車引擎聲似乎又清晰了幾分!
“快,用力
先把他弄走,東西跑不了。”
阿玉和阿諾一左一右,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架起李湛。
但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對于他們來說如同山岳,
兩人一個趔趄,差點一起摔倒。
“拖…拖著他走!”
阿玉當機立斷,聲音因用力而顫抖。
兩人改為架住李湛的胳膊,幾乎是將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水泥管。
李湛的雙腿在泥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沒走出幾米,
阿諾就已經氣喘吁吁,小臉憋得通紅。
阿玉也是滿頭大汗,單薄的身體搖搖欲墜。
“姐…我…我沒力氣了…”
阿諾帶著哭腔喊道,死亡的恐懼和體力的透支讓他幾乎崩潰。
“不能停!
讓其他人看見就麻煩了”
阿玉嘶啞地鼓勵著,
“趁天黑沒人看見,先把他拖上船!”
姐弟倆不再說話,咬緊牙關,連拖帶拽
人一旦有了念想,爆發出來的潛力是難以想象的。
最終,姐弟倆還是將沉重的李湛弄上了他們小船。
阿玉立馬用破爛的篷布將李湛蓋住,阿諾則奮力撐開船篙。
小船像一片落葉,
悄無聲息地滑入河道中央,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而李湛,
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地下梟雄,
此刻就像一件無主的貨物,
在命運的捉弄下,
被兩個掙扎在生存線上的可憐人,拖向了一個他從未設想過的未來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