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江南平叛大營內,氣氛卻凝重得如同結了冰,連燭火的跳動都帶著幾分壓抑。
江、浙、淮南宣撫使童貫端坐主座,眉頭緊鎖成川字,手中反復摩挲著一枚玉佩,神色卻愈發陰晴不定。
兩側的帥椅上,劉延慶、王稟、王渙、楊惟忠、辛興宗五位將領坐得筆直,臉上卻清一色帶著憤懣,嘴唇抿成直線,營帳內靜得只剩呼吸聲。
終于,劉延慶按捺不住胸中的火氣,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盞微微晃動,沉聲道:
“樞密大人!皇上這個時候召您回京,簡直是胡鬧!咱們大軍連番苦戰,好不容易把方臘賊寇逼到杭州城下,就差最后一擊便能剿滅,這可是千載難逢、一鼓作氣平定叛亂的好時機啊!”
“慎!”
童貫眼皮一抬,冷冷瞟了劉延慶一眼,沉聲提醒。
皇家威儀不可僭越,即便心中不滿,也不能當眾斥責官家。
劉延慶身子一僵,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失,連忙打了個哈哈,訕訕道:“嘴快,說禿嚕嘴了。”
話雖如此,臉上的憤懣卻絲毫不減。
王稟緊接著開口,語氣里也是不甘與擔憂:
“劉將軍說得在理!如今方臘賊寇已是強弩之末,糧草斷絕,軍心渙散,咱們只需再增派些兵力,不出二十日便能攻破杭州,生擒方臘!
可現在倒好,不僅不增兵,反而要調您帶著主力回京,只留一萬兵力駐守,美其名曰等武松那駙馬都尉率援軍過來——這哪是讓他來平叛,分明是他得罪了京里的權貴,被人扔過來送死!”
“王將軍說得沒錯!”
楊惟忠立刻附和,語氣沉重,“咱們十五萬大軍浴血奮戰,才勉強把反賊圍困在杭州一帶。
京東西路那點兵馬本就不算充裕,武松帶著這點人過來,面對的是困獸猶斗的方臘,這平叛之事根本無從談起!
到時候一旦失利,一頂‘平叛不力’的帽子壓下來,咱們這些留守的人,也定然要跟著受連累!”
辛興宗也點頭嘆氣:“更要命的是,主力一走,只留這一萬兵力,方臘那邊得知消息,必然會覺得有機可乘。
別說方臘,就是江南各地的小股反賊,也會借著這個機會瘋狂反撲,到時候局勢怕是要徹底失控!”
王渙沉默片刻,補充道:“京里那些人,怕是巴不得武松栽在這里。只是他們只顧著內斗,根本不管江南百姓的死活,也不想想,一旦平叛失利,方臘勢力死灰復燃,后果不堪設想!”
主力撤走、兵力銳減,只會讓反賊反撲更烈,平叛難度陡增數倍。
童貫緩緩放下手中的玉佩,臉色難看至極:
金國在邊境屯兵,官家害怕是真的,但在這平叛的關鍵節點,硬生生把他從江南調走,絕非單純的防備金國那么簡單。
武松在京中把高俅、蔡京得罪得死死的,這道圣旨,明著是讓武松平叛,實則是蔡京、高俅借刀sharen——一萬殘兵,再加上京東西路那點兵馬,要對付困獸猶斗的方臘,無異于癡人說夢。
可再多不滿也無用,他沉聲開口道:“圣旨已下,君命難違,本官縱然有萬般不甘,也只能遵旨行事。
三日之后,本帥便率領大軍回京,留下一萬兵力交由你們統領,等候武松率軍前來平叛。”
說到這里,他目光陡然變得銳利,掃過幾位將領,語氣愈發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