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踏著余暉從濟州烈士陵園回來后,一身素服尚未換下,眉宇間還殘留著祭祀時的肅穆與悲戚,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連日緊繃后終于松弛的疲憊。
他沒有招呼院中的丫鬟婆子,徑直穿過庭院,反手將自己關進了書房。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成為武松以來,第一次親歷如此慘烈的大規模戰役。
從馳援祝家莊的決策制定,到獨龍岡上的浴血廝殺,再到戰后清點傷亡、審訊俘虜、籌建烈士陵園,每一件事都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武松沒有絲毫懈怠,生怕一個疏忽便會讓更多將士犧牲,讓濟州百姓陷入險境。
直到此刻,烈士陵園的祭祀結束,陣亡將士得以安息,烈屬的安置事宜也有了眉目,他那顆懸了多日的心,才真正落了地,緊繃的神經也終于得以放松。
書房內靜謐無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書卷氣。
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類典籍,案幾上硯臺里的墨汁尚未干涸,旁邊還放著他平日里練習的字帖。
武松走到案前,一屁股癱坐在梨花木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指尖用力揉著發脹的眉心,試圖驅散盤踞在腦海中的混沌。
可越是想平靜,獨龍岡戰場上的一幕幕便越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來:戰狼大隊將士們挺著長槍沖鋒時決絕的身影,廂軍士兵們身陷重圍仍嘶啞不退的吶喊,
還有那些年輕的生命轟然倒下時,眼底未散的不甘與對生的眷戀……這些畫面如潮水般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地擠占著他的思緒,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前世身處現代,無論是典籍中筆墨勾勒的戰爭悲壯,還是影視畫面里渲染的沙場慘烈,終究隔著一層無形的紗。
即便讀得動容、看得心驚,也始終是旁觀者的共情,難有切膚之痛。
可如今,他親身站在那片血與火的戰場上,親眼見著弟兄們倒在血泊中,親耳聽著生命消逝前的最后一聲嘶吼,才真正懂了“慘烈”二字的重量。
那些文字與畫面無法傳遞的絕望、恐懼與犧牲的沉重,此刻都化作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復研磨,陣陣發緊的痛感里,滿是身為指揮官的愧疚與親歷者的無力。
沉默良久,武松起身走到案前,點燃桌上的燭火,取來兩張上好的宣紙,又研磨調墨,決定給遠在東京的潘金蓮和王成才寫兩封信。
先提筆給潘金蓮寫信,武松的筆尖頓了頓,細細斟酌措辭,寫道:“愛妻金蓮:自別后,甚念。近日本州遭梁山賊寇作亂,戰事頻發,局勢紛亂不安。。。。。。你且安心留在家中,切勿貿然前來濟州,此地兇險,恐有不測。待為夫平定賊寇、局勢安穩,便即刻派人接你前來團聚。。。。。。”
寫完信,武松仔細讀了一遍,才將信箋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信封,用火漆封緘。
隨后,他又取來一張宣紙,給王成才致信。提及陶宗旺被擒之事,他的筆尖不由得加重了幾分,
“成才賢弟親啟:告知你一喜訊,害你全家滿門的兇徒陶宗旺,已被我生擒,現關押于濟州廂軍大營,嚴加看管,插翅難飛。
你可先安心安置好東京的各項事宜,無需急于前來。
待你諸事妥當,便可動身來濟州,屆時,為兄定會讓你親手報仇,告慰你王家滿門的在天之靈。濟州賊寇未平,你前來時務必謹慎行事。武松手書。”
寫完這封信,武松長舒一口氣,仿佛了卻了一樁心愿。他將兩封信一并放在案幾上,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僵硬的四肢,書房的門卻“砰”的一聲被撞開,蘇小小的身影帶著一陣風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狂喜,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二郎!二郎!”蘇小小一邊喊著,一邊快步跑到案前,雙手還微微有些顫抖,顯然是激動壞了。
武松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抬頭見是蘇小小,緊繃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起身扶住她,溫聲問道:“小小,怎么了?這般急匆匆的,出什么事了?”
他以為是府中出了什么變故,心中不由得一緊。蘇小小卻用力搖了搖頭,拉著他的手就往門外拽,語氣急切又興奮:“不是出事了,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二郎,你快跟我來,院子里的紅薯發芽了!我剛在院子里打理花草,無意中看到的,特意跑過來告訴你!”
“紅薯發芽了?”武松聞,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驚喜與急切。
他穿越到北宋后,深知糧食的重要性,在碼頭無意中發現了紅薯后,與蘇小小一起種在了庭院的菜畦里。
紅薯產量高,適應性強,若是能成功種植推廣,定能解決濟州不少百姓的溫飽問題,甚至日后對抗金遼二國時,也能為軍隊提供穩定的糧草支撐。他一直惦記著此事,只是連日來忙于戰事,竟忘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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