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武松身著青色常服,手持兩份文書,步履沉穩地穿過回廊——上午接待完蘇有道三人,他權衡利弊后便伏案草擬奏折,如今墨跡已干,正是去找范維攤牌的時機。
府衙內的氛圍依舊壓抑,往來衙役皆是低頭疾行,神色凝重。
自昨夜王懷安被擒、案卷房失火,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武通判要動真格了,沒人敢觸他的霉頭。
“通報范大人,本官有緊急公文需聯名署印。”武松在范維的公房外駐足,對守門的衙役吩咐道。
衙役不敢耽擱,連忙應聲入內。片刻后,便傳來范維略顯僵硬的聲音:“讓他進來。”
武松推門而入時,范方正坐在案前,手中捏著筆,案上的公文卻一頁未翻,顯然是心不在焉。
他身著藏青色儒袍,須發梳理得一絲不茍,試圖維持知府的鎮定,可眼底深處的慌亂,在看到武松手中的文書時,還是忍不住泄露出來。
“武通判今日倒是清閑。”范維放下筆,抬手示意他落座,語氣刻意放得平淡,卻難掩一絲緊繃。
“清閑談不上,只是王懷安的案子有了眉目,特來與范大人商議。”
武松在對面椅上坐下,將手中的一份文書推到范維面前,“這是彈劾王懷安的奏折,我已草擬完畢,列明他縱火焚卷、貪贓枉法、草菅民命等罪狀,還請大人聯名署名,一同上報朝廷。”
范維的目光落在奏折上,逐條掃過罪狀,見上面只字未提自己,心中稍稍松了口氣。
可不等他緩過神,武松又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厚厚的文書,放在奏折旁,封面“王懷安認罪狀”五個字,刺得范維眼睛發疼。
“這是……”范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懷安的完整認罪狀。”武松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昨夜審訊,他已全盤招供,從收受趙虎賄賂、偽造契約,到羅織百姓‘通匪’罪名、屈打成招,樁樁件件,皆已親筆畫押,毫無隱瞞。”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認罪狀,目光銳利地看向范維:“這份認罪狀,記錄了他近三年來所有的罪行,細節詳實,證據確鑿。
而方才給大人看的奏折,只是從中摘錄了部分罪狀,并未涉及其他。”
范維的心臟猛地一縮,握著茶杯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他自然明白武松的意思——王懷安的供詞里,不可能不提到自己這個“上峰”,武松手中的完整認罪狀,定然藏著能牽連到他的鐵證。
武松之所以只在奏折里寫王懷安個人的罪行,就是在給他留余地,也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武通判辦事效率,老夫佩服。”范維強作鎮定,試圖岔開話題,“王懷安罪大惡極,這份奏折所列罪狀,已然足夠定他死罪。聯名之事,老夫自然應允。”
他拿起筆,正要在奏折上簽字,卻被武松抬手制止。
“范大人別急。”武松看著他,眼神似笑非笑,“我今日來,除了讓大人聯名彈劾王懷安,還有一事想問——這份完整的認罪狀,以及王懷安招供的所有細節,我是一并附上,交給朝廷徹查到底;
還是只遞上那份奏折,只追究王懷安個人的罪責,不再牽連他人?”
“轟”的一聲,范維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