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傷這事……是我的責任。”霍青山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你是跟著我出來的,是我帶來柬埔寨的,我就該保證你的安全。你從那么高的地方摔下來,躺在這里,都是我的責任。”
他說得很慢,很認真,眼睛一直看著陳硯久,沒有躲閃。
“霍老板,不是的……”陳硯久想說什么,被霍青山抬手止住了。
“你聽我說完。”霍青山接著說,“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沒用,改變不了什么。但我得讓你知道,以后……你的生活,我管了。”
陳硯久愣住了。
“我不是可憐你,也不是一時沖動。”霍青山的語氣很堅定,“你才十七歲,跟著戲班子出來闖,父母都不在了。現在又出這樣的事……我就是覺得,我得對你負責。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是一輩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好好養傷,養好了,想繼續留在戲班子也行,想干點別的也行。總之,有我在一天,你就不會餓著,不會沒地方去。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聲和人聲。隔壁床的老人不知什么時候醒了,正側躺著朝這邊看,但沒說話。
陳硯久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沒發出聲音。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那雙手現在沒什么力氣,還有些抖,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一雙天生適合雜技的手。
“霍老板。”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啞,“我……我還想上綢帶。”
霍青山猛地抬頭。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個很可笑。”陳硯久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沒掉眼淚,“頌恩醫生說了,我以后可能做不了高難度動作。但我就是想……就是想再試試。哪怕只是爬上去,我也想再上去一次。”
他說得很慢,很認真,像是已經想了很久。
“我從小就在綢帶上長大。第一次爬上去的時候,我五歲,嚇哭了,是您在下面對我說‘別往下看,往前看’。后來我不怕了,我喜歡在綢帶上的感覺,喜歡在空中翻轉的感覺。這次……這次雖然摔下來了,但我不想因為摔了一次,就再也不上去了。”
霍青山看著他,很久沒說話。晨光已經完全鋪開,病房里亮堂堂的。他看見少年眼里有光,那種固執的、不肯熄滅的光。
“好。”最后他說,“等你好了,我親自教你。咱們從頭開始,慢慢來。”
陳硯久咧嘴笑了,這次笑得很開,露出兩顆虎牙。
霍青山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傻小子。”
霍青山心里淚如雨下——他知道,陳燕九再也不可能上舞臺了,這輩子都別想再表演綢吊雜技。
但他也在心里下了決定:不管將來怎樣,他都管定了陳念九一輩子。
護士推著小車進來換藥,是個皮膚黝黑的當地姑娘,看見這一幕,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陳先生今天氣色真好。來,量個血壓。”
霍青山起身讓開位置,看著護士熟練地綁上袖帶。儀器發出輕微的充氣聲,數字跳動。
陳硯久乖乖伸著手臂,眼睛卻一直看著霍青山,像是怕他剛才的承諾會突然消失。
“血壓正常。”護士記錄下數字,又檢查了輸液管,“今天還有兩瓶,打完就可以下床坐一會兒了。不過不能太久,十分鐘,記住了?”
“記住了。”陳硯久點頭。
護士推車離開,病房里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霍青山重新坐下,從保溫桶里盛出最后一點湯:“都喝完,別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