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間,他急中生智,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還在發愣的陳硯舟,低聲道:“阿寶還在里面。”
陳硯舟被他一碰,回過神來,臉上還殘留著驚懼,下意識反問:“啊?”
“阿寶睡著了。”陸棲川快速補充,聲音壓得更低,“剛才和我們一起商量事情,說著說著就困得不行,在椅子上睡著了。你進去把他弄出來,送他回房睡。”
陳硯舟將信將疑,看看陸棲川,又看看不遠處臉色鐵青的霍青山,硬著頭皮挪到云知羽房門口。
他不敢直接推門,先是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一條細縫,瞇著眼往里瞧。
果然看見阿寶歪靠在房間里的那把椅子上,腦袋歪向一邊,嘴巴微張,睡得正沉,甚至發出了輕微而均勻的小呼嚕聲。
陳硯舟這才松了口氣,繃緊的肩膀微微垮下。他輕輕推開門,側身擠了進去。
霍青山的臉色并未因此有絲毫緩和。他抿著唇,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走到云知羽房門口時,陳硯舟正費勁地想把阿寶從椅子上扶起來。
阿寶睡得死沉,全身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勁,腦袋歪在陳硯舟肩膀上,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陳硯舟半抱半架著他,搖搖晃晃地往外挪,嘴里忍不住小聲嘀咕抱怨:“這小子,看著一點兒不胖,怎么這么沉……睡得跟頭小豬似的,雷打不動。唉,果然傻人有傻福,心思單純,倒頭就能睡。不像咱們,有時候翻來覆去,數羊數到天亮都睡不著……”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既是抱怨,也是為了打破眼下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沉默。但霍青山和陸棲川都像沒聽見一樣,一個臉色陰沉地盯著門口,一個垂著眼盯著地板,誰也沒接茬。
陳硯舟架著阿寶,艱難地挪動腳步,經過霍青山身邊時,大概是覺得氣氛實在太僵,腦子一抽,竟脫口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霍老板,你看,小羽姐就是跟我們在一塊兒商量點事,你都這么緊張地盯著。這要是將來小羽姐談了戀愛,交了男朋友,你豈不是得天天提心吊膽,覺都睡不好啊?”
話一出口,陳硯舟自己先懵了,隨即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霍青山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沉下去,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壓城的烏云。眼神里的冷意幾乎能凝成冰渣。
陸棲川瞪了陳硯舟一眼,從牙縫里擠出聲音:“你少說兩句!不會說話就閉嘴!”
陳硯舟干笑兩聲,試圖補救:“我、我開玩笑的,霍老板,你別當真……”
但霍青山的拳頭已經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的青筋暴跳。他盯著陳硯舟,那眼神銳利得像是要把他身上戳出幾個洞來。
陳硯舟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阿寶還沉甸甸地靠在自己身上了,手忙腳亂地把阿寶往旁邊陸棲川懷里一推,腳底像抹了油,丟下一句:“我、我突然想起爐子上還燒著水!我去看看!”話音未落,人已經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嗖地溜走了,眨眼間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棲川懷里猛地被塞進一個睡得人事不省的阿寶,差點沒站穩。他連忙調整姿勢,抱穩了阿寶,然后硬著頭皮,迎上霍青山那足以凍死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