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少年突然把空竹一拋,不接了,轉身跑去玩別的。他看見有人在練蹬缸,跑過去,居然直接躺在了凳子上,雙腳一抬——別人還沒反應過來,缸就被少年接住了。然后少年開始蹬。不是普通地蹬,是加花樣的——缸在他腳上旋轉,拋起,落下,還能兩腿交替,玩出雙缸交替的絕活。大家都看傻眼了。
霍青山走過去,瞪了一眼自己帶的這幫人:“你們看看,一個來路不明的人都比你練了十年八年的強。”
少年聽見這話,沖被訓的一幫人做了個鬼臉,笑得更得意了。少年當即丟下手里的缸,幾步跑到陸棲川跟前,微微歪著腦袋,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他,像是在探究什么新鮮事物。
陸棲川卻沒心思理會,只淡淡掃了他一眼,便抬步徑直往船艙走去。少年見狀,也不氣餒,反倒來了興致,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還學著陸棲川的模樣——他邁左腳,少年便抬左腳;他抬手拂過衣襟上的水珠,少年也跟著抬手在胸前虛晃一下;連他微微蹙眉的神態,少年都笨拙地模仿著,那模樣憨態可掬,又帶著幾分天真的滑稽。
終于,陸棲川腳步一頓,轉過身,靜靜看著眼前這個亦步亦趨的少年,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少年笑嘻嘻的,又去拿陸棲川手里的東西。是個九連環,陸棲川平時練手用的。陸棲川皺眉,把九連環舉高。少年蹦起來夠,夠不著,就圍著陸棲川轉圈,像只煩人的猴子。
“走開。”陸棲川說。
少年不聽,反而更來勁了。他搶不到九連環,就去拿別的,空竹、轉碟、拋球……把練功房搞得一團糟。幾個學員想制止,但少年動作靈活,根本抓不住。
霍青山看不下去了,沉聲道:“一個傻子都比你們強!平時的功夫都練到狗肚子里去了?”
這話刺激了大家。他們開始較勁,拿出各自最拿手的活計,想在少年面前找回面子。結果更氣人,少年看誰表演,就去模仿誰,而且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還能加難度。轉碟的,轉三個碟,少年就轉四個。拋球的,拋五個球,少年就拋六個。蹬缸的,蹬一個缸,少年想蹬兩個,沒蹬起來,只能又認慫地放回去一個,只蹬一個,動作滑稽,透著股率真的憨勁兒。
陸棲川被吵得頭疼,索性找了個角落坐下,拿出一個東西,傳統的雜技道具“流星錘”。和武術的流星錘不同,這個是表演用的:一根細繩兩頭各系一個小沙袋,耍起來要手腕極靈活,讓沙袋在空中劃出各種軌跡,不能相撞,不能纏結。這個活很吃功夫,沒兩三年練不出來。
陸棲川開始練。他手腕輕抖,兩個沙袋像活了一樣,在空中劃出“8”字形,越轉越快,最后變成兩個虛影。少年跑過來看,看了半天,伸手想摸。陸棲川停下來,把流星錘遞給他。少年接過,學著陸棲川的樣子抖手腕,飛出去,“啪”地打在他自己臉上。周圍響起哄笑聲。
少年愣住了,摸摸臉,看看手里的繩子,又看看陸棲川。陸棲川拿回流星錘,慢慢示范了一次:“手腕要柔,不能僵。力道要勻,不能忽大忽小。”少年認真看著,然后伸手,意思是再來一次。陸棲川把流星錘給他。這次好一點,沙袋沒打臉,但轉了兩圈就纏在一起了。陸棲川解開來,又示范了一次。少年再試,還是不行。試了十幾次,終于能轉起來了,雖然軌跡歪歪扭扭,但至少沒打臉,沒纏結。少年高興了,捧著流星錘,沖剛才笑他的人做鬼臉。
陸棲川看他那得意樣,搖搖頭,起身離開了練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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