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古琴混著簫聲,蒼涼而悠遠。舞臺上方,兩條月白色的綢帶垂落,在風中輕輕擺動。
陸棲川率先躍起。
他抓住綢帶,借力一蕩,身體在空中舒展開。一個標準的倒掛,然后是連續的旋轉。他的動作有力而精準,像真正的龍在云中翻騰。
臺下安靜下來。
接著,云知羽動了。
她沒有像陸棲川那樣用力,而是輕輕一躍,仿佛沒有重量。綢帶纏住她的手腕,她順勢而上,動作流暢得像水流。到達高點時,她松開手,身體下墜……
然后在最低點猛然停住,綢帶纏住了腳踝。
倒懸的云知羽睜開眼睛,看向上方的陸棲川。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音樂轉入纏綿的段落。
陸棲川向下俯沖,云知羽向上迎去。兩條綢帶在空中交織,他們的身體也隨之靠近、纏繞、分離。每一次接觸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分離都帶著不舍。
笛聲清透得似能穿云裂帛,又柔婉得像含著千年的嘆息,現場頓時一片安靜。
連霍青山、陳硯舟這般見慣舞臺風云的人,都覺一股細膩的戰栗從心口漫向四肢,渾身直起雞皮疙瘩,仿佛被拽進了遠古的神話里。
光影流轉間,陸棲川與云知羽美得震撼。
云知羽乘著綢帶升至五米高空,衣袂如蝶翼般輕展,她低頭望向下方的陸棲川,眼底是女魃望向應龍時的溫柔。陸棲川抬首,輕輕點頭,下一秒,云知羽松開了手。
她的身體如斷線的流云般下墜,衣袂在空中劃出一道柔美的弧。
一秒,兩秒……
時間仿佛被拉得極長,全場人的心跳都懸在半空。
就在下墜的勢頭將要抵達時,陸棲川精準地移至落點,手臂一揚,綢帶如靈蛇般纏上云知羽的腰肢。
巨大的沖擊力讓陸棲川手臂發顫,但他咬住牙關穩住力道。借著慣性,兩人開始旋轉,越轉越快,綢帶在空中層層展開,畫出一個完美的螺旋,像是應龍用羽翼護住墜落的女魃,溫柔而具有沖擊力。
云知羽眼里的光驟然暗了下去,像燃盡的星火,仿佛真的耗盡了神元,在愛人懷中卸下所有防備的脆弱。
竹笛的旋律陡然轉柔,裹上一層淡淡的哀婉,像是戰爭落幕的余音在天地間回蕩。
云知羽順著陸棲川的力道緩緩落地,腳步輕得像踩在云端,而后一步步退向舞臺的陰影里,身影漸漸與黑暗相融,如同女魃為了不連累應龍,獨自走向荒蕪的遠方,只留下一道決絕又孤單的背影。
舞臺中央只剩下陸棲川。他抓著半垂的綢帶,旋轉、遲疑、留戀,尋找愛人殘留的氣息。
舞臺上方,流光驟起,女魃踏光而降,衣袂翻飛,美得讓人心里一顫。
她落于他面前的剎那,兩人眼中都情不自禁地有了點點淚光。
掌聲與歡呼聲如潮水漫涌。
他伸手,她順勢入懷。雙人燕式平衡的瞬間,他脊背挺直如松,她身姿輕盈若羽,旋轉、托舉、相擁,失而復得,纏綿悱惻。
曲終時,兩人相握的手仍未松開,臺下掌聲雷動,而他們眼中,在這一刻,只剩彼此。
觀眾全體起立,掌聲、歡呼聲、口哨聲響成一片。有人在高喊,有人悄悄擦眼淚。
臺上,云知羽和陸棲川齊齊鞠躬。
“最后那段獨舞……很好。”云知羽悄聲說,陸棲川微微一笑。
兩人再次向觀眾鞠躬,隨后第三次鞠躬,臺下掌聲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
側幕,霍青山已經熱淚盈眶,感動得一塌糊涂。不止為如此震撼人心的表演,也為陸棲川和云知羽兩個年輕孩子,終于在舞臺上超越了自我。
陳硯舟和岳鹿抱在一起,很是忘我,其他團員也個個眼眶發紅。
他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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