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開始了。”云知羽的聲音傳來。陸棲川深吸一口氣,抓住綢吊的瞬間,心里自然而然地涌出一股責任感:陸棲川,你是應龍,你得護好你的女魃。
這次他沒再猶豫,發力起跳時腰腹繃得很緊,轉體時牢牢控制住重心,當他伸手托住云知羽腰的那一刻,手臂穩穩的。
云知羽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配合著他的動作展開身體。
竹笛的調子剛好到最高處,兩人在空中定格,動作恰到好處。
落地時,云知羽忍不住說了句:“這才對嘛。”
晚上的湄公河特別安靜,運河奠基禮場地的燈光已經關了,只有遠處街邊的路燈亮著。
陸棲川和云知羽坐在雜技團船屋的甲板上,身邊放著《如影》的樂譜。竹笛的譜子攤在地上,被風吹得輕輕翻頁。
“其實我覺得,女魃比應龍更勇敢。”云知羽突然說。
她抬頭望著天上的星星,星星特別亮,密密麻麻的,“她明明知道吸了濁氣會變成孤魂,還是愿意為了應龍那么做。換作是我,我不一定有這個勇氣。”
“應龍也很勇敢,他后來一直在天上等女魃,等了幾百年。”陸棲川說。
他想起李思思,以前他總跟李思思說,等他賺夠了錢就娶她過門,帶她去看遍這世界的風景。可現在,這個承諾被風吹散了,連影子都沒了。
“等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見不到。”云知羽的聲音沉了下來,“我看電視劇里說,愛情是最沒用的東西。我想,應該是有些道理的,我媽和我爸,就從來沒有在愛情里得到什么好結果。”
這是云知羽第一次主動提自己的父親。
陸棲川沒敢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云知羽望著河面,眼神有些空:“我媽生我的時候,我爸就走了。我問過她我爸去哪了,她從來不說,只是抱著我哭。我五歲那年,她得了重病,走之前把我托付給一個遠房親戚。”
陸棲川的心沉了下去,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問:“你對你爸爸……”
“我恨他。”
云知羽的聲音有些哽咽,“其實……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可惜……我不能給她上一炷香,燒幾張紙。”
她說著說著,頭靠在膝蓋上,肩膀輕輕發抖。
陸棲川想安慰她,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默默遞過一張紙巾。
過了一會兒,陸棲川發現身邊沒了動靜,低頭一看,云知羽已經睡著了,眉頭還皺著。
他突然想起來,晚上吃飯時,云知羽幾乎沒動筷子,當時他以為她沒胃口,現在才明白,今天是她媽媽的忌日。
他輕輕站起來,拿了件薄毯子,蓋在她身上。
陸棲川打算去街邊給云知羽買些宵夜。
她喜歡吃街口阿婆賣的香蕉煎餅,香香甜甜的,不膩人。
他揣著錢下了船,沿著河邊的小路往街口走,晚風一吹,心情就慢慢松快一些,沒有之前那么壓抑了。
夜色浸軟街面,街口的小吃攤充滿了煙火氣。
阿婆的香蕉煎餅攤最是熱鬧,鐵鏊子上的面糊一攤,金黃的邊兒就順著熱度往外冒,排隊的人影在暖黃路燈下疊著。
陸棲川把自己放進隊尾的影子里,耐心地排著隊。
原本他以為臨近表演了,他應該會很緊張。但是沒想到,今天晚上出來走一走,心里沉甸甸的,胸口悶悶的。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突然,他視線一顫。
他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