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明明透著絲絲涼爽,心口卻像壓了塊浸了水的棉絮,沉得發悶,那股子悶熱的苦楚裹在心里,密不透風。
霍青山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好讓自己好受一些。
他就那樣坐在湄公河岸邊的石頭上,雙腳隨意垂下。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河面織就一片閃爍的波光,那些細碎的光又漫反射到他臉上,讓他的臉龐也隨之明暗交錯,泛起了類似河面的粼粼光澤。
霍青山無意間抬頭遠望時,余光瞥見一抹身影,差點兒沒把他給嚇死。
他回頭一看,見是陸棲川那小子。
“你小子,走路也沒個聲兒,要嚇死誰啊?”
霍青山責備了兩句后才發現這小子的神情有些不對勁。
“怎么了?”霍青山關心地問。
陸棲川并沒有吭聲,悶悶地走到霍青山身邊,也坐在了石頭上。
涼風吹來,兩人就這樣各懷心事地坐著。
在他們身后的不遠處,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眼波如月光,睫羽輕顫時,便漾開一片細碎的柔光。
那雙眼睛的主人是云知羽。
陸棲川和霍青山都不知道自己正被云知羽盯著。
陸棲川輕嘆了一聲,隨后又沉默了。
“你小子,總是這樣沉默寡,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霍青山勸道,“不如說出來,讓師傅幫你分析分析。”
陸棲川側過頭,目光直直鎖在霍青山身上,那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皮肉,把他里里外外看個透徹。
霍青山被這股視線盯得渾身不自在。
這小子,莫不是對自己有什么意見?
“師傅,”陸棲川掩飾不住心底的生氣,“我就不明白了,為什么你接手了蜀藝凌云雜技團之后就泄氣了。”
“別胡說啊,”霍青山立馬反駁,“我把你們培養成才,費了多少心血?哪一天不是我比你們早起?哪一次演出,不是我比你們操心?”
陸棲川噌的一下站了起來,說:“可這兩年你就是懈怠了,也不催促我們了,也不嚴加要求我們了。甚至有時候連我們睡懶覺,你都不叫醒我們,也不罰我們。你這是縱容。”
這一次,陸棲川沒有得到反駁,霍青山只是呵呵笑了兩聲。
“你小子,讓你睡懶覺還不好嗎?”
“不好。”陸棲川說,“我從進入雜技團的那一天起,就想做最好的雜技演員。是最好!我不要懈怠,不要懶散,不要技不如人,不要無地自容。”
此時的陸棲川看上去是滿腔熱血,但霍青山還是看穿了他倔強的外表下的屈辱感。
其實,陸棲川這番話像重錘般砸在他心上,每一聲都震得他心緒翻涌。
可他還是強壓下那些翻騰的情緒,故作輕松地將目光投向遠方。
那里已挖出一道溝渠,日后扶南運河的修建,便要從這兒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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