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陳先生會怎么選擇,也不知道自己這個雜技團還有沒有機會。
被挑選,被淘汰,總是格外落寞。
可是,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接受這一切。
以前,他還會跟孩子們講些鼓勵人心的話。那些打雞血的句子,有時候也會讓他有一種熱血的感覺。
可是,時間終究會磨平一切。
日子久了,活兒越來越少,酬勞也越來越少,他終究還是慢慢地認清了現實,他不過是帶著一幫半大孩子在艱難地討生活。能維持眼前的生存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又哪里還能像那些勵志句子里說的那樣,談什么夢想與追求?
他這個師傅是失敗的。
喝得半醉,有了困意,他就斜靠著準備瞇會兒。
船艙外響起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
聽這聲音,是陸棲川來了。
霍青山苦笑了下,一晃十年過去了,這幫孩子從稚氣的小屁孩長成大人了。他們的一舉一動,他這個當師傅的再熟悉不過,單憑腳步聲都能分辨出是誰了。
也正是因為熟悉,因為了解他們每個人的來路,才更加清楚他們的不容易。
來人進了船艙,還真是陸棲川。
“師傅!”
陸棲川有些激動,“剛才陳先生的人來找我們了。”
霍青山那顆悲涼的心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越激動就越發覺得悲涼。
陸棲川說:“他們說,想見一見表演綢吊雜技《飛天》的演員,那不就是我和可可嗎?他們說明天會來雜技團這里接我們。”
“見了……就有機會嗎?”霍青山像是在自自語。
陸棲川見師傅喝了酒,有些醉意,便走到師傅身邊,把他的身體挪正了些,又放了個枕頭墊在他身后。
“師傅,你現在怎么老是這么悲觀?去見了,看看情況再說嘛。人家陳先生是何等的大人物,肯定不會平白無故見我們一面。”
霍青山沒有吭聲,只是望著陸棲川的興致勃勃的臉,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孩子,也對不起其他孩子。
“如果……”霍青山借著酒意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如果真選定你們了,就不會說見見你們二人了,會直接帶著好消息來找你們。”
這話點醒了陸棲川。
“對哦。不過也好,只要能見到陳先生,我就能想辦法向他展示我們四川雜技的魅力。我們練了十年的功力,就是說服力。”
霍青山沒有再說什么,只希望陳先生這種大人物能對他的孩子們善良一些。
另外——
“他們想見的未必是可可,而是那個在表演途中突然出現的姑娘吧?”
霍青山一句話,又點醒了陸棲川。
“還真是……”陸棲川有些慌了,“可我連那姑娘是誰都不知道,也沒留個聯系方式,甚至連話都沒搭上一句,現在上哪兒找她去?”
陸棲川琢磨了一陣,“不行,我得把人找到。”
說著,他又跑出了船艙。
一陣冷風吹進來,讓霍青山冷得一激靈,酒也醒了不少。于是挪動了身體,回了床上休息。
他也不知道陳先生想見兩個孩子是為什么,稍微多想了會兒就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一些過往。
從年少,到情竇初開時遇見的那個人……
從此,他這一生就陷在那個人的音容笑貌里。
他孤苦地漂泊著,但心里始終有著那人的一切。
“云林藝……”
這個名字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爬上他的心。
和以往不同,這一次,霍青山沒有任由悲涼的情緒蔓延,他及時攔住了一切,并暗暗在心里下了決心。連孩子們都這么積極主動地爭取機會,他這個當師傅的,又怎么能輕易放棄?
那就等明天見過陳先生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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