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一種微妙而安靜的氛圍中結束。江怡幾乎是被那精致而陌生的美食“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直到坐上那輛安靜的奔馳s級，她依然感覺舌尖殘留著黑松露的香氣與和牛的醇厚，這與她即將回歸的現實形成了尖銳的諷刺。

“地址？”陳豪問道。

“啊？”江怡有些茫然，這似乎跟她猜想的不一樣，“難道他想去我住的地方然后完成后面的事情？果然，有錢人都有特殊癖好。”江怡暗自猜想。

江怡隨后報出一個地址，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是位于城市邊緣，與“臨江仙府”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司機顯然對路線很熟悉，沒有任何疑問，車輛平穩地駛離繁華的市中心，燈光逐漸變得稀疏昏暗，道路也開始狹窄起來。最終，車子在一個掛著褪色招牌、寫著“緹角村”的雜亂巷口停下。狹窄的通道和隨處停放的雜物，讓這輛奔馳顯得格格不入。

“陳先生，車開不進去了。”司機略帶歉意地說。

“沒事，我送她進去。”陳豪率先下車。

江怡臉頰滾燙，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她低著頭，快步走在前面，引著陳豪穿梭在迷宮般的“握手樓”之間。樓道里堆滿雜物，電線如蛛網般纏繞，空氣中彌漫著潮濕、霉變和飯菜混合的復雜氣味。她租住的房子在一棟樓的頂層，沒有電梯，樓梯陡峭而昏暗，聲控燈時亮時滅。

走到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江怡掏出鑰匙，手有些抖。

“我到了……陳先生，今天真的非常謝謝您。”她不敢看他，只想趕緊結束這難堪的時刻。

陳豪沒有離開，他的目光掃過這惡劣的環境，眉頭微蹙。“你就住這里？一個人？”

“嗯……”江怡聲如蚊蚋，“一個月三百，便宜……”

“安全嗎？”陳豪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句話像是一下子戳中了江怡強裝的堅強。她開門的動作頓住了，肩膀微微顫抖起來。晚上獨自回家時的提心吊膽，鄰居不懷好意的目光，夜里奇怪的響動……所有被她刻意壓抑的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

陳豪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不請我進去坐坐？至少看你安全進門。”

江怡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打開了門。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除了一張舊床、一個掉漆的衣柜和一張小桌子，幾乎沒有別的家具。但收拾得異常整潔，舊物擺放井然有序，窗臺上甚至養著一盆小小的、努力生長的綠蘿，為這灰暗的空間增添了一抹倔強的生機。

“地方小……您別介意。”江怡手足無措地站著，連個讓客人坐的地方都沒有。

陳豪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的一張舊照片上。照片里是一對笑容樸實的年輕男女，中間抱著兩個小女孩，那是年幼的江怡和她的妹妹。

“你父母呢？”他輕聲問，其實心中已有猜測。

這句話如同打開了情緒的閘門。江怡一直緊繃的弦，終于斷了。淚水無聲地滑落，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聲音哽咽：

“他們……在我十歲那年，出去打工，回來的路上……大巴車出意外，都沒了……”

她斷斷續續地訴說著，像是對著唯一一個可能傾聽的人，宣泄著積壓了八年的苦楚。賠償金很少，大部分用來還了家里之前的欠債。她和妹妹跟著年邁的奶奶回到鄂省山區老家，靠奶奶種那幾畝薄田和編竹筐勉強過活。她拼命讀書，考上了漢城的大學，以為能改變命運，但學費和生活費壓得她喘不過氣。奶奶身體越來越差，妹妹明年也要高考……

“發傳單，做銷售……什么能賺錢我就做什么。”她抬起淚眼，看著陳豪，眼中是絕望中的一絲希冀，“陳先生，謝謝您……您今天買的房子，傭金夠我奶奶吃好幾年的藥，也能讓妹妹安心上大學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