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怒矗立在焦黑的斷崖,獨眼如釘,死死咬住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岑萌芽那一簇紅發像燒穿夜色的火種,在天邊跳躍閃爍,黑爪的機械臂在林影間冷光一閃,緊隨其后,直撲那扇吞噬光線的深淵之門。
抬手按住右眼的眼罩,指腹下仍殘留著一絲刺癢——那是被深淵啃噬過的舊傷。
此刻,卻泛起一縷溫熱,仿佛有光從骨髓深處滲出,將盤踞多年的陰寒一寸寸驅散。
那一戰,他永生不會忘記。
為奪星核碎片,他曾被深淵低語蠱惑心智,雙目赤紅地撲向岑萌芽,掌心黑霧翻涌,幾乎要將那團紅焰徹底掐滅。
就在神志即將沉淪的剎那,那個一直蜷縮在風馳背上的小小身影,驟然爆發出一道純凈如初陽的白。
那光不熾烈,卻堅韌得驚人,如細絲般滲入經脈,將纏繞在血肉里的黑暗撕扯殆盡,連根拔起。
意識回籠時,滿目瘡痍。
同袍橫尸,血染焦土;岑萌芽手中緊握星核碎片,而小怯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那一刻,他胸腔里第一次涌上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不是懼,不是恨,不是怒,是剜心般的愧!
——他逃了!
千年以降,哼哼族從未有人背身而走,縱使面對世仇大陸上咆哮裂天的瘋獸,也寧可戰至最后一息,血盡而亡,不曾后退半步。
平生第一次,轉身逃跑,拋下一切,獨自遁入黑暗。
他曾視這群人為仇讎,恨不得碎其骨、揚其灰。
可最終,卻是這些“仇人”,把他從深淵邊緣拽了回來,救回了那幾乎被黑暗吞盡的神智。
深淵門裂開的那一刻,玄元宗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怕是早已在暗處睜開了眼。
哼哼族的老巢還壓在靈脈根上,稍有風吹草動,便是滅族之禍。
指尖撫過懷中的晶石,溫潤中透著一絲微弱的搏動,一下,又一下,像是大地將死前最后的喘息。這石頭是哼哼族千年的命脈,是玄元宗覬覦已久的獵物,更是深淵之力夢寐以求的祭品。
不能再等了!
哼哼怒猛然轉身,朝著密林深處發出一聲低吼。
片刻后,幾道黑影自樹影間疾掠而至。
他瞇起僅存的獨眼,目光如刀掃過眼前幾名族中精銳,聲音冷硬如鐵:“傳令——全族戰力即刻退守靈脈核心,啟土巖結界,封脈三重!”
一名身形精悍的戰士遲疑開口:“首領,我們……不追深淵之門那邊的人?星核碎片還在嗅族女孩手中……”
“追?”哼哼怒冷笑出聲,手掌重重按在胸口,“深淵氣息已經外溢,玄元宗的人就在陰影里等著收網。他們圖的從來不是什么星核,而是靈脈之心!你們守好地底血脈,盯緊那些被深淵蠱惑的族人,別讓內鬼把門打開。”他頓了頓,嗓音忽然沉下去,像埋進了泥土里,“我欠他們的,這一戰,得還。”
眾人默然對視,隨即齊齊抱拳稱“喏——”,身影迅速隱入地縫般的裂谷。
哼哼怒望了一眼靈脈核心的方向。
那里的土腥氣早已紊亂不堪,仿佛大地被人攥住咽喉,痛苦抽搐。他五指收緊,掌心貼著晶石,感受那一縷微弱卻執拗的跳動。
下一瞬,他縱身一躍,化作一道疾影,朝著岑萌芽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丫頭說她聽見了靈脈的哭聲,說她能嗅到地脈的痛楚。這種天賦,連族中最古老的老祭司都未曾擁有。靈脈之心留在族中,終會被叛徒或外敵奪走;交到她手上——那個能讓小怯自愿釋放凈化之光的人——或許,真的還有救。”
哼哼怒心里默念……
“就憑唧唧族遺孤的那一縷光,我也得賭!”
風馳的腳掌在焦黑的樹根上一點。
整個人嗖地竄出去老遠,背上的小怯腦袋一歪,差點磕到石頭上。風馳趕緊穩了穩肩膀,嘴里嚷嚷個不停:“快點快點!這破林子待一會都膈應人!”
話音還沒落地,岑萌芽突然抬手一攔,動作干脆得像塊石頭砸進急流里,把整支隊伍都給截停了。
“別動!”她低喝一聲,鼻尖微微抽動,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后頭的人差點撞成一團。
林墨一個踉蹌扶住巖壁,喘著粗氣問:“又咋了?”
“靈脈在哭。”岑萌芽沒回頭,聲音繃得緊緊的,“就在后面——靈脈之心那邊,出事了。”
空氣一下子靜了下來。
連風馳都沒再催,只把小怯往背上挪了挪,壓低聲音問:“你確定?”
“我聞得見。”她閉了閉眼,像是在聽什么別人聽不到的動靜,“那股土腥氣亂了套,像是被什么東西拽著,疼得直哆嗦。”
黑爪站在最后頭,鐵胳膊的關節吱呀響了一聲,冷笑一聲:“現在掉頭?深淵之門可不等人,一旦開啟,黑潮就來了!”
“不是掉頭。”岑萌芽睜開眼,目光掃過隊伍,“就停兩息。有些東西,比趕路要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后傳過來,帶著濃重的土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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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回頭,就見哼哼怒大步從樹影里鉆出來,獨眼的光芒銳得像刀,懷里揣著的東西,正隱隱透出溫潤的土黃色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