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那支紫光短箭撕裂空氣的剎那,整間煉晶室仿佛被按下了短暫的靜音鍵。
火把在墻角噼啪炸響,火星四濺,映得石壁上的影子如鬼舞動。岑萌芽的鼻翼微不可察地一顫——不是聽見的,而是“聞”到了那一瞬疾風中夾雜的金屬腥氣與藥液揮發的刺鼻酸味。
身體早已比意識更快一步做出反應。
手腕輕抖,腰間那枚用舊布條纏了三圈的靈元晶碎袋騰空而起,袋口朝下,嘩啦一聲倒出一把灰白混雜的晶屑。這些是她前日在礦道深處采晶時順手撿的邊角料,大小不一,有的還沾著黑泥和干涸的血跡——可能是某個失蹤礦工留下的痕跡。
可此刻,它們成了最精準的屏障。
晶屑飛散如星雨,在空中劃出細碎軌跡,正好撞上那支疾馳而來的短箭。
“砰!”
一聲悶響,像是干柴砸進火堆,又似冬日凍土驟然崩裂。晶屑外殼應聲炸裂,內里封存的微量腐蝕液噴涌而出,混著強光爆開,瞬間化作一片刺目白霧,彌漫整個門口。
箭頭被這突如其來的沖擊撞得偏移數寸,“叮”地一聲釘入石墻縫隙,尾羽劇烈震顫,嗡鳴不止,仍在掙扎。
黑爪站在門口,刀剛舉起,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瞇眼,本能側身躲避飛濺的液體。
他那只獨眼被汗水浸濕,視野模糊了一瞬,機械臂關節發出低沉的“咔噠”聲。
就是這一瞬。
風馳已如離弦之箭沖出。他一手抄起縮在角落的小怯,動作干脆利落,像拎麻袋一樣往肩上一扛,轉身便躍向煉晶臺側面的空地。
落地時腳跟一旋,腰間銅鈴猛地一搖。
“叮——嗡——!”
清脆鈴音撞上石壁,反彈回來,形成一圈震蕩氣流,如同無形漣漪擴散開來。兩個正要撲上來的黑爪手下腳步一滯,耳膜脹痛,腦袋嗡嗡作響,膝蓋發軟,差點當場跪倒。
“咳咳!”林墨捂著嘴退后兩步,臉色發白。剛才那一箭擦著他胸口過去的,衣襟邊緣焦黑卷曲,皮肉傳來陣陣灼痛。
他低頭摸了摸懷里的本子和配方,指尖觸到熟悉的紙張紋理,才緩緩松了口氣,低聲喃喃:“還好……東西都在。”
“你沒事吧?”岑萌芽一步跨到他面前,擋在他與黑爪之間,背脊挺直。“差一點。”林墨咧嘴笑了笑,聲音還有些發虛,“再慢半拍我就成串燒了,明天可以改名叫‘烤墨’。”
“下次別站那么靠前。”岑萌芽皺眉,語氣嚴厲,“你是拿藥的人,不是打架的。你要出了事,誰來解毒?誰來寫方子?”
“我也不想啊。”林墨攤手,苦笑,“誰能想到通風管沒人守,門倒先開了?我還以為他們走的是地道呢。”
他們說話的時候,黑爪已經緩過勁來。他抹了把臉,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機械臂的接縫處,發出輕微的“滋”聲。整條右臂開始變形——手掌縮回,金屬指節咔咔重組,轉眼間化作一柄彎刀,刀刃泛著幽冷寒光,隱約可見細密鋸齒,像是某種深海獵鯊的獠牙。
“岑萌芽!”他聲音沙啞,面目猙獰,“你們壞我好事!害我三個月的布局毀于一旦!”
“你的好事?”岑萌芽冷笑一聲,毫不示弱,“逼人挖毒晶,賣給不知情的礦工,讓他們吸了之后瘋癲發狂、自殘跳崖,這也叫‘好事’?”
“少裝清高!”黑爪怒吼,眼中血絲密布,“我不做,我娘就活不成!你知道她現在躺在哪嗎?在深淵底下那個連陽光都照不到的破洞里!每天咳血,骨頭一根根爛掉!我不賣晶換藥,她早就死了!你們懂什么!”
“我是不明白。”岑萌芽盯著他,聲音平靜卻鋒利,“但我懂什么叫作惡多端。你賣的每一塊靈元晶,都在害命。你說自己沒有辦法,可那些人就有辦法嗎?他們連哭都來不及!他們的孩子還在等爹娘回家吃飯,他們的娘親還在灶臺前熬湯……結果呢?人沒了,只剩一具抽搐的尸體被人從礦坑拖出來!連埋骨的地方都沒有!”
黑爪嘴唇微微抖了一下,握刀的手緊了又松,終究沒說話。
但他眼中的光更暗了。
“老大!”一個手下喊,聲音發顫,“配方還在他們手里!咱們要不要……搶了?”
“娘的,給老子閉嘴!”黑爪低喝,聲音壓得極低,“我自己來。”他說完,一步踏前,鞋底踩在晶渣上,發出“咔”的一聲脆響,地面竟裂開一道細縫,蛛網般蔓延出去。
“你敢?”風馳往前一站,和岑萌芽并肩而立,肩并肩,影疊影。“你要動手,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你也配?”黑爪冷笑,“匆匆族,除了跑得快,還有什么本事?你能擋我一刀?”
“我不用擋。”風馳咧嘴一笑,眼角閃過一絲狡黠,“我只要抱走小怯就行……剩下的,有她在。”下巴朝岑萌芽揚了揚。
岑萌芽沒回頭,只低聲說:“林墨,配方都記全了嗎?”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沒問題。”林墨點頭,眼神篤定,“一個字都沒漏。包括毒晶提純比例、腐液混合劑量、交易路線圖……連他們用哪種油保養機關臂我都記下來了。”
“好。”她輕輕吸了口氣,鼻尖微動,像一只警覺的狐。
空氣中混雜著太多味道:汗味、血腥、火把燃燒的焦糊氣,還有黑爪機械臂運轉時散發的油腥味。但在這些之下,她還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酸腐味——像是腐肉泡在酸水里發酵多年后散發的氣息。
那是深淵腐液的味道。
說明這幫人不止拿了蝕靈晶,還直接接觸過污染源。甚至可能……已經有人感染了。
說明這幫人不止拿了蝕靈晶,還直接接觸過污染源。甚至可能……已經有人感染了。
眼神一凝。“嗅嗅。”她輕喚。
“干嘛!”嗅嗅從她袖口探出腦袋,兩只前爪還抱著半顆瓜子,嘴里嚼得嘎嘣響,“嚇死鼠了!知道不?剛才那箭要是打中我,怎么辦?今晚,我的瓜子額度你得翻倍賠!外加一包鹽焗花生!”
“少廢話。”岑萌芽耳朵嗡嗡直響,滿頭黑線,強忍著怒火,壓低聲音,“黑爪的刀上有毒,是混合型腐液,沾上皮膚會潰爛流膿,三天內爛穿骨頭。等下他出刀,你提醒風馳避開左路。”
“哦——”嗅嗅拖長音,瞇著眼睛打量對面,“原來你是讓我當警報器啊?那瓜子……”
“沒了。”岑萌芽直接打斷,“今天最后一把,剛才吃完了。”
“蒜你狠!”嗅嗅炸毛,尾巴一甩,“我記住這一筆了!等我哪天當上靈鼠王,第一個把你逐出嗅族籍!”
“記一百筆也沒用。”岑萌芽嘴角微揚,“你現在是我的搭檔,逃不掉的。”
嗅嗅哼了一聲,縮回袖子里,嘀咕道:“搭檔?說得好像我很樂意似的……明明是你強行收編的好嗎?”然后,還小聲編了句順口溜:
鼻子靈,耳朵尖,
丫頭打架我不沾;
瓜子沒了心也寒,
跟著她干純屬冤!
黑爪看著他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機械臂發出低沉的嗡鳴。“……你們當我不存在?!”
“差不多。”風馳聳肩,懶洋洋道,“反正你也不敢亂沖。這屋子太小,你那大刀一揮,先傷自己人。再說了,你那招‘斷魂弧斬’,第三步有個破綻——右膝發力太快,左肋必空。”
黑爪目光一凜,把刀往回撤了些許。
他知道這招從未公開過。
風馳笑得更深:“我在北境看過你殺人的靈視。反復看,三天沒吃飯,就為了看清你出刀的角度。”
黑爪咬牙,目光掃過地上昏倒的玄元宗弟子,又看向煉晶爐旁散落的晶渣,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他知道這些人拿到了證據。
不止配方,還有煉制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