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不是自己人,吃不得苦,也靠不住……糧草,不必再查了,十有八九,已經運過去了。”
“那現在怎么辦?”薛紅衣上前一步,眉宇間憂色更濃。
強敵當前,糧草已失,寧遠又差點沒了性命,可謂群龍首了。
寧遠沉默片刻,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開始梳理思緒,下達指令,聲音雖弱,卻條理清晰:
“第一,黑水邊城的操練,不能停。仗,馬上就要打到白玉邊城了,留給兄弟們適應戰場的時間,不多。”
“第二,新兵器的打造,趙師傅和葛師傅那邊,進度如何?務必催緊。”
周窮聞,臉上總算露出點笑模樣,搶著道,“老大放心!新打出來的刀槍,全都分發下去了!”
“兩位師傅說了,這次淬火的法子又改進了,硬度和韌性都比上一批強出一大截!跟韃子的彎刀對砍,咱不吃虧!”
寧遠微微頷首,這算是眼下難得的好消息。
他繼續道,“第三,青龍郡縣及周邊所有河流、碼頭、渡口的控制權,必須牢牢抓在我們自己人手里。”
“兵貴神速,水路暢通,將來無論是調兵、運糧,還是傳遞消息,都是命脈。”
“此事,周窮你親自督辦,不容有失。”
“第四……”他頓了頓,氣息有些短促,緩了緩,看向正在小心翼翼撥弄炭火的小娟兒,“小娟兒,精鹽提煉,現今有多少了?”
小娟兒連忙放下火鉗,認真回道,“寧遠哥,你派來幫忙的幾位大哥很得力,現在庫房里攢下的精鹽,差不多有十石了!”
“純度可還穩定?”
“開頭幾鍋不如你弄的,后來按你教的法子反復試,現在大部分都行了,雪白雪白的,可細了!”小娟兒用力點頭。
“好。”
寧遠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抽出一半,立刻秘密運往黑水邊城,務必讓咱們的兄弟,先吃上這皇家貢品!”
“剩下的一半……”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身旁的秦茹臉上,“就不能再經白虎堂那些人的手了。”
秦茹感受到他的目光,嬌軀微微一顫,似乎預感到了什么,有些無措地低下頭。
“媳婦兒,”寧遠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堅定,“這剩下的精鹽買賣,我想交給你來操持。”
:出身商賈之家,自幼耳濡目染,通曉賬目,精于計算,此事交給你,我最放心。”
“你可愿意試試?”
“我?”秦茹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慌亂與不自信,連連搖頭,“夫君,我……我不行的,我許久未曾接觸這些了……”
“不,你行,”寧遠語氣不容置疑。
他觀察過,秦茹心思細膩,頭腦靈活,尤其在數字和權衡利弊上,有著驚人的敏銳,只是被多年的困境和身份壓抑了。
一旁的聶雪見狀,柔聲開口道,“秦茹姐若是覺得生疏,妹妹可以在一旁幫襯著,打理些雜務。”
說到這里,聶雪本能畏懼看了一眼沈疏影。
這女子才是她最忌憚的,所以在寧家之中她也不敢太放肆。
只有沈疏影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正室點頭,她才敢松口氣。
沈疏影也似乎感受到了聶雪那切切的目光,笑著看向秦茹,“秦茹姐,既然白虎堂那些人靠不住,夫君又相信你的才能,你就去吧。”
聶雪的話,戳中了秦茹內心最柔軟也最擔憂的地方。
她看了看床上臉色蒼白卻目光懇切的夫君,又看了看周圍殷切望著她的兄弟們,緊咬的下唇緩緩松開,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好……”她終于點頭,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夫君,我……可以試一試。”
寧遠臉上露出欣慰之色,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好,那精鹽的后續售賣、渠道打通,就全權交予你和聶雪。”
“有什么難處,或是大的決斷,隨時報我知道。”
將一件件大事粗略分派下去,寧遠已感到精力不濟,眼前陣陣發黑。
眾人見狀,雖心中焦灼,也知他急需靜養,不再打擾,輕聲退了出去。
房間重歸寂靜。
寧遠閉上眼,肋間和小腿的疼痛陣陣襲來。
他知道,自己這副身子骨若養不好,留下病根甚至殘廢,那剛剛搭起架子、初見雛形的“草臺班子”,恐怕頃刻間便要散了架。
相比起清河縣因為寧遠的黑水邊城稍定的局面,數百里外的白玉邊城,已是黑云壓城,風聲鶴唳。
恐慌如同瘟疫,在得知韃子前鋒已至、邊軍首戰不利的消息后,迅速沿著官道向鄰近郡縣蔓延。
無數百姓拖家帶口,推著獨輪車,挑著擔子,倉皇向南逃離。
他們臉上寫滿了對戰爭的恐懼,以及對邊軍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靠不住的……那些丘八,欺負老百姓一個頂倆,真遇上韃子,跑得比誰都快!”
“快走吧,留在這兒,等韃子破城,就是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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